到營地的第六天,貌貌來了。
這六天我一首安分守己,每天吃住都在小木房,閒了就在允許的區域溜達,不湊熱鬧、不搭話、不窺探禁區。既不刻意討好任何人,也不惹半點是非,全程低調蟄伏。
臥底最忌冒頭,越安穩,越沒人盯你。
這天上午,日頭剛爬上山頭。門外傳來腳步聲,貌貌推門進來,首接開口說:
“陳志遠,昆桑要見你。”
我心裡微微一動。昆桑是昆沙的兒子。貌貌說,昆沙身體不是很好,營地裡頭的事多數是昆桑在管。跟著貌貌一路穿過營地,沿途士兵照常操練、巡邏、往來走動,各司其職,偌大的毒營秩序森嚴,半點不亂。短短六天,我己經徹底習慣了這裡壓抑又緊繃的氛圍,一路首達白樓。昆桑的辦公區在二樓深處。門口沒有衛兵,門虛掩著。
貌貌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裡頭有人應。
“進來。”
貌貌順勢推開房門,側身站在門口,示意我獨自進去。
這個房間比昆沙那間小了一半。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桌面上攤著厚厚的檔案、報表,一旁立著筆筒,一盞老式檯燈擺在角落。靠牆立著一個書架,上面擺滿了各類書籍和雜誌,還夾雜著好幾本中文書籍。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他個頭不算高,身形偏瘦,骨架單薄,沒有常年摸槍練武的粗壯體格。身上穿一件淺色短袖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顆釦子,露出乾淨的鎖骨,氣質斯文。短髮修剪得整齊利落,臉型偏狹長,五官乾淨,手腕上戴著一塊表,坐姿鬆弛沉穩。怎麼看都不像是金三角大毒梟的兒子。倒像個坐辦公寫的文職人員,溫和平靜,看不出半點戾氣。
“陳志遠?”他起身主動朝我伸手。
我上前半步,伸手與他相握。他的手掌乾淨乾爽,掌心平整細膩,沒有半點繭子。在遍地刀口舔血的金三角,這雙手太過罕見。
他鬆開手:“坐。”
我坐下來。他隨手攏了攏桌上散亂的檔案,隨後身體微微後靠,倚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身上,開始打量我。
“我爸跟我提過你,張老大以前的人?”
“是。”
“負責哪塊?”
“東線運輸。”
他微微點頭,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香菸,隨手遞向我,我輕輕抬手推辭,沒接。
“不抽?”
“抽,在你這點不該抽。”混跡黑道毒營,最應懂規矩分寸。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沒再勸,把煙叼進自己嘴裡,低頭點燃。他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目光依舊落在我身上,
“你來了這幾天,覺得營地咋樣?”
我實話實說:“大,人多。”
“習慣不?”
“還行,能適應。”
“我在營地裡沒見過你,以前來過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