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40章 昆桑的友誼(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在這座人人唯利是圖、步步算計的營地裡,信任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

但這段時間,昆桑對我,是實打實的放權、交心。他不再把我當成外來跑腿的手下,反倒當成唯一能說幾句真心話的自己人。抽菸時不用我開口,先遞一根過來;我外出跑線、辦差事,他總會多問一句,語氣帶著真切的叮囑:“路上慢點,小心卡點。”

旁人看著是尋常客套,我心裡清楚,這是我在這裡一點點熬出來的特殊分量。這份信任的徹底落地,源自北邊山區那樁棘手的貨線麻煩。

昆沙名下一條關鍵跨境運輸線,前段時間徹底出了岔子。貨過境時被當地一支地方武裝半路截扣,押貨的弟兄嚇得西散逃竄,人跑回來了,整批貨徹底被扣死。

對方擺明了坐地起價,張口就要翻倍贖金,態度強硬,半點不讓。這事徹底卡在了死局裡。給錢,就是開了先例,往後各路武裝都會有樣學樣,層層盤剝、肆意拿捏,整條運輸線徹底淪為別人拿捏的軟肋;不給錢,扣押的貨徹底打水漂,下游的經銷商拿不到貨,轉頭就會換掉合作方,這條經營多年的老牌線路,首接就斷了。

昆桑先後找過兩撥人商量對策,全是空話廢話。找老孫,老孫咬死不能加價,說一旦鬆口,後患無窮;找賽龍,賽龍滿腦子武力壓制,性子暴戾,張口就是首接帶兵進山開打,用槍搶回來。昆桑兩頭都沒聽。思來想去,最後派了我去處理。我沒帶兵、沒帶槍,輕裝簡行,只提了伴手禮。兩條本地煙、兩瓶陳年高度老酒,再加一封昆桑親筆寫的客套信,孤身一人進了北邊的深山。

我在對方的地盤待了整整三天。全程不談貨、不談贖金、不談交易,半句正事都不碰。每天就陪著對方頭目喝酒抽菸、閒坐嘮嗑,聊山裡的收成、聊過境的路況、聊邊境的瑣碎閒事。

那頭目也是老江湖,心知肚明我是為扣貨的事來的,忍不住試探:“你專程跑這一趟,到底為哪樣?”

我端著酒杯一笑而過,話術拿捏得鬆弛有度:“莫得其他事,昆桑念著舊情,好久沒跟你碰面了,讓我專程過來看看你。”

對方聞言愣了愣,隨即笑了:“沒想到昆桑還記著我這號人。”

“江湖路遠,都是山裡討生活的,哪能忘。”我淡淡回話。

人心都是磨出來的。他們攔貨加價,為的從來不是一時錢財,是想要個面子、要被人放在眼裡的體面。我給足了體面,又亮了昆桑的善意,卻半點不示弱。

第三天下午,對方主動鬆口,原樣把扣押的貨物全數歸還,分文未加,按原價結算交割。我帶著貨隊平安返程,剛回到營地樓下,就看見昆桑站在坪子裡等我。看見我平安回來,瞬間鬆了口氣。

“老陳,他們咋個突然鬆口的?”他快步上前追問。

“沒做啥子。”我語氣平淡“就是陪他吃了兩頓飯,喝了幾杯酒,聊了幾句閒話。”

他盯著我:“你帶去的那兩瓶好酒,是我爸私藏的吧?”

“是。”我坦然應聲,“不過我沒提是昆沙先生的東西,只說是你特意囑咐,專程帶來的心意。”

昆桑沒說話。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遞到我手裡,自己也點上一支,“老陳,你跟我身邊這些人,都不一樣。”

我低頭點燃煙,輕聲問:“哪點不一樣?”

“你不貪。”短短兩個字,道盡了這座營地的人心亂象。

他深吸一口煙,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和通透:“我爸手下,老孫貪錢,賽龍貪權。唯獨你跟他們不一樣。”

我刻意放低姿態:“我就是個跑腿走線的,本分做事而己。”

“不是。”他首首盯著我的眼睛,沒有絲毫遲疑,“你不是跑腿的。老陳,你是我的人。”

這句話分量極重,在派系林立、互相猜忌的營地裡,等於首接把我劃入了他的嫡系心腹。

當天夜裡,他特意單獨請我吃飯。就在他自住的小樓二層,桌上簡簡單單擺著幾個家常菜,一瓶開蓋的老酒,氛圍安靜得離譜。他倒滿兩杯酒,推一杯到我面前,自己端著酒杯把玩,遲遲不飲。

“老陳,你來這邊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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