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56章 接班人(2)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賽龍走到操場邊,低聲跟貼身手下吩咐兩句,手下點頭領命,快步跑開安排部署。老孫也轉身走向倉庫後方,暗中排程。偌大院子,只剩我一人站在原地,無人搭話,無人理會,靜靜看著各方勢力暗自佈局。

昆林在白樓密室待了三個鐘頭。全程閉門爭吵,動靜不斷。貌貌死守樓梯口,封禁所有通路,不許任何人靠近偷聽。但樓內的爭執聲太過刺耳,依舊斷斷續續飄出來。先是昆林粗獷張揚的怒吼,音量極大,句句帶著逼宮的強勢。緊接著是昆沙暴怒的斥責,最後一聲脆響,茶杯被狠狠摔碎,瓷片順著門縫飛濺而出,落在走廊地板上,碎裂一地。

爭吵落幕,樓內瞬間死寂。片刻後,昆林狠狠摔門而出,臉色陰沉如水,戾氣滔天。走到車邊,保鏢立刻拉開車門。他臨上車前,驟然駐足,回頭深深望了一眼肅穆的白樓,眼神晦暗不明,藏著野心和狠戾。沉默靜坐車內數秒,隨後一腳踩死油門,賓士車轟鳴著衝出營地,揚塵漫天。

恰好留在營地彙報製毒產量的蘇老闆,站在倉庫門口,目送車子消失在山谷隘口,低聲開口:“昆林這趟回來,怕是不會再走了。”

老孫吐掉菸蒂:“他不走,昆桑咋個辦?”

蘇老闆掐滅煙火,眼神通透冰冷:“各憑本事。位子從來不是靠讓的,是靠搶的。”

說完,他轉身走進倉庫,不再多言。

當夜,昆桑再次深夜召我進辦公室。屋內燈光昏暗,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他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眼底滿是疲憊和不安。

“老陳,你說他跟我爸吵三個鐘頭,到底談的啥子?”

“談接位。”

“若是真讓昆林接了位,營地裡哪個會真心跟他?”

我在腦中快速梳理整片金三角的勢力格局,字字清晰,如實分析。

老孫絕對不會站隊昆林。昆林自己養著專屬賬房,掌控私人財路,一旦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架空老孫、收回財權,老孫多年根基將毀於一旦,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賽龍的選擇最現實。他手握營地所有武裝兵權,是最大的籌碼。無論誰上位,都要倚仗他維穩控場。眼下他瘋狂擴充親信、搶佔關鍵節點,就是為了坐等變局,保全自身地位。而且營地多數撣幫老人,本就偏向血統更近、性子更狠的昆林,昆林站穩腳跟後,必然拉攏賽龍。賽龍靜觀其變,就是最好的自保。

海路的泰國中間人、北邊的佤族勢力,皆是牆頭草,從不提前站隊。他們只認贏家,不認人情,誰最終掌權,就給誰供貨、給誰面子。

至於姓楊的情報頭子,更是純粹的利己主義者,只押勝算最大的一方,絕不提前摻和儲位之爭。

“蘇老闆呢?”昆桑抬眼問我。

“蘇老闆手裡攥著製毒工廠,是所有人都要拉攏的核心籌碼。”我冷靜分析,“哪個掌權,他就為哪個製毒。但他早年在河江的下線,被昆沙徹底掐斷,斷了一條重要財路。昆林若是許諾幫他重新接通河江線路,他大機率會倒戈。”

“吳溫呢?”

“吳溫不會站隊任何人。”

我看得透徹。吳溫身為撣族頭目,在緬北擁有獨立地盤、獨立武裝,名義上歸昆沙管轄,實則半獨立自治。昆沙在世,他礙於情面聽從調遣;昆沙一旦離世,他只遵從自己的野心,既不會聽命昆林,也不會依附昆桑。此人常年獨來獨往,開會即來、會散即走,不與老孫、賽龍深交,不摻和派系鬥爭。他的底線很簡單:不動地盤、不斷生意,其餘一概不問。

昆桑沉默片刻,眯眼看向我:“你手裡的運輸線呢?”

“我這條線對接國內方向,是單獨的命脈。”我平靜回話,“吳溫的貨不走國內,他壓根不在乎這條線,也不會拉攏我,更不會針對我。”

昆桑徹底沉默,眼底的迷茫和無力藏不住。局勢己然明朗,他所有的優勢,正在一點點瓦解。

“你回去吧。”

我起身告辭,昆林這趟回來,不會再走了。他要紮根金三角,逼宮奪權,硬生生從昆沙手裡搶下這片江山。昆桑在營地蟄伏十幾年,握著運輸命脈、人手、錢財,根基深厚,佔盡天時地利。可他唯獨缺了一樣東西——殺伐的狠心。

昆林最不缺的,就是狠戾、決絕、不擇手段。金三角的規矩從來簡單粗暴,沒有溫情,沒有兄弟情義。下不了死手的人,註定贏不了。心慈手軟的人,坐不穩江山,最終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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