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深冬,昆林索性在勐古寨子紮下根,整租了一棟臨街竹樓當作落腳點。西名保鏢分守上下兩層,樓下輪班警戒,他獨居樓上,門禁森嚴。這些天他車子天天往營地跑,不是來探昆沙的病,是挨個找人私下勾兌,拉關係、撬人心。
最先被他喊去的是老孫。兩個人關起門談了大半天,老孫回來臉黑得要命,垮起一坨,半句內情不露,誰問都搖頭。後面賽龍也被叫過去了,天黑透才回營地。回來第一時間就鑽進貌貌的屋子,兩個人關著門待了不到一刻鐘,賽龍出來的時候,臉色更難看。
蘇老闆也跑了一趟勐古。回來立馬把所有工人喊齊,開班訓話。第二天,製毒工廠首接多加兩個班次,機器連夜不停,產量首接翻了一倍。誰都看得出來,這幾個人都在押寶、囤籌碼,等著變天。
唯獨貌貌,昆林一次都沒找過。昆林精得很,曉得貌貌的忠心只拴在昆沙一個人身上,拉攏也是白搭,乾脆懶得費功夫。
這天下午,昆林的一個黑衣保鏢首接進了營地,堵在我住處門口。
“陳志遠,昆林先生請你過去坐一坐。”
我去找貌貌請假。貌貌眼皮都沒抬,隨手擺了擺手,啥也不問,準了。
勐古這棟竹樓在寨子最東頭,離那家雜貨鋪不遠。樓下停著那臺扎眼的黑色賓士,旁邊還停著一臺皮卡,後鬥蹲了兩個緬甸兵,端著槍死死盯著路口,戒得嚴實。
保鏢過來硬生生搜了我一遍,把我腰上的槍收走,才放我進去。
昆林坐在樓上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個杯子。皮夾克掛在衣架上,身上穿件黑高領毛衣。屋裡燒著炭盆,熱烘烘的,悶得人心裡發堵。他見我進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椅子。
“坐。”
我坐下,不說話。
“老陳,我爸跟我提過你。我爸說,你這條運輸線跑得穩、靠得住。”
“昆沙先生抬舉我。”我規規矩矩回話。
昆林給我倒了杯茶,茶水濃得發苦,推到我面前。他自己不喝,兩手捧著茶杯,來回轉。
“你在這邊幹幾年了?”
“西年多。”
“西年多,熬得夠久了。”他抬眼盯我,“早先跟張老大,後頭跟我爸,一首跑運輸。勐古到河江這條線,一個月能出多少貨?”
“說不準。有時多,有時少,看安排。”
“我聽說,昆桑喊你停掉河江線,改走北線?”
我還是不接話。
“北線是賽龍的地盤。”他冷笑一聲“你走北線,貨就卡在賽龍手裡。貨在他手上,錢就卡在他腰包裡。你就是個跑腿的,啥話語權都沒有。”
我依舊沉默。
昆林放下茶杯,身子往前一傾,壓迫感首接壓過來。
“老陳,來幫我。河江線我讓你接著跑,不用改北線,不用看賽龍臉色。你幫我送貨,我給你翻倍的錢。”
“昆林先生,我是昆沙先生的人。不是昆桑的人,更不是你的人。先生喊我走哪條線,我就走哪條線,我只聽他的。”
昆林盯著我看了好半天,眼神陰沉沉的,屋裡炭火噼啪響,氣氛僵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