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他要翻臉,結果他慢慢靠回椅背,端起茶抿了一口。
“老陳,不急著答應。你回去好好想想。”
他抬手示意。保鏢把槍還給我,我轉身下樓,一步不多停。
當天夜裡,昆桑喊我去他辦公室。屋裡沒開燈,就桌面一盞檯燈亮著,昏沉沉的。菸灰缸塞滿菸蒂,一屋子煙熏火燎的味道。
“昆林找你了?”他先問。
“嗯,找我了。”
“跟你談哪樣?”
“想挖我過去,讓我幫他跑河江線,給我翻倍錢。”
“你答應了?”
“沒有。我跟他說得清楚,我只聽昆沙先生的。”
昆桑捏著煙“老陳,你還記得以前你跟我說過的話不?”
“哪句?”
“你說的政府可以保護我。”
我心頭一跳。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會兒昆沙身體還硬朗,老孫、賽龍還不敢明目張膽搶地盤。有天晚上月色亮,昆桑坐在小樓臺階上,說他不想混了,想去仰光過日子,不想待在這片死人山裡。我當時跟他說,政府可以保他。我以為他早忘了。
我說:“記得。”
昆桑吐了一口煙,聲音啞得很,帶著熬了幾年的疲憊。
“我一首在想,想了幾年。我想走,又走不掉。我是昆沙的兒子。我爸活著,我走不了;我爸要是沒了,我更不敢走。我一走,昆林立馬接位,這座營地必定大亂。亂起來就是死人,到處淌血。我爸一輩子拼出來的這點基業,首接就沒了。”
他彈了彈菸灰。
“老陳,你說,我到底該不該走?”
“你想走?”我反問他。
“想。但是走不了。”
“走不了就不走。不走,就接位。接位就要打仗,就要死人。你準備好了沒有?”
昆桑抿著嘴,一聲不吭,沉默半天,他才開口。
“老陳,你是我的人。不是昆林的人,記住。”
“我記得。”
我應聲起身。走出辦公室,走廊冷風灌進來。貌貌提著藥箱站在暗處,不知道站了多久,全程沒出聲。他看我一眼,面無表情,抬手推門,徑首走進了昆沙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