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林徹底不裝了，開始明目張膽在營地拉人頭、攢勢力。營地裡的本地派系，撣族、傣族、佤族這些本土老人，心裡都向著昆林。道理簡單得很，昆林的親媽是撣族人，根在本地；反觀昆桑，是正房大老婆所生，身上摻著一半華人血脈，在他們眼裡，算不上純粹的自己人。
賽龍就是撣族人，手下大半兵力全是本地土著兵。他雖說沒敢公開站出來挺昆林，但他開始有意無意的限制昆桑手下的人過卡。早前北線關卡寬鬆得很，昆桑的手下帶貨通行，賽龍的兵頂多掃一眼，首接抬杆放行。現在不一樣了，昆桑的人過卡，必定要查，一耗就是半個鐘頭，查到最後，張嘴就要過路費，一車硬收五百塊。不給錢？首接扣貨扣車，死活不放行。山下的下線買家天天催單逼貨，催得頭皮發麻。貨堵在半路，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虧損，沒人耗得起。到頭來，昆桑這邊只能捏著鼻子認栽，乖乖交錢通行。明知道是賽龍故意刁難，卻半點辦法沒有。
老孫這段時間也在私底下囤貨攢底牌。他悄悄從泰國進了一大批新貨，體量不小，全程瞞著所有人，壓根沒跟昆沙報備，貨到營地首接私自入庫鎖死。做賬的時候，他隨手改了一筆賬目，把整批貨統統划進損耗欄裡。道上的人都懂，損耗就是萬能藉口。路上丟了、被查了、受潮壞了，隨便扯個理由就能糊弄過去，不用對賬、不用解釋，死無對證。
貌貌例行去倉庫盤點，一眼就看出了賬目貓膩，回去一五一十報給了昆沙。昆沙聽完全程沉默，面無表情，半句追責的話都沒有，這事就這麼不了了之。老頭子身子不好，心思早就不在管貨對賬上了，任由底下人各自折騰。
唯獨蘇老闆，腦子最清醒，站隊最穩。他是純華人出身，跟昆桑、昆林兩兄弟都不親，哪邊都不深交。之前工廠連夜增產翻倍的貨，他一分為二，一半規規矩矩入庫歸公，記在昆沙的總賬下；另一半悄悄轉運到昆桑管控的北線倉庫，滴水不沾昆林那邊。他心裡透亮，昆林性子太瘋、做事太絕，根基浮得很，成不了大事，不值得押注。索性不得罪任何人，悄悄偏向昆桑，留足後路。
還有緬北的吳溫，完全是獨一份的游離派。手裡有獨立地盤、私人武裝，半自治狀態，名義上歸昆沙管，實際上誰的面子都不買。昆林派人三番五次拉攏送禮，他不見；昆桑主動示好接洽，他也避而不見。整片緬北地界，他唯獨只認昆沙一人，只聽老頭子的調遣。
暗流越湧越兇，整個營地人心惶惶，人人都在觀望局勢。所有人都在等，等昆林率先發難奪權，等昆桑出手接招破局。老孫攥著貨、賽龍握著槍、蘇老闆卡死製毒源頭，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底牌，就等著大亂來臨，各自博弈分利。
昆林最不差錢。泰國的夜總會、賭場、毒品線路，年年給他滾出海量現金流，家底厚實。他花錢向來大手大腳，出手闊綽得很。在勐古最好的館子，他接連請老孫吃了三頓大餐，每頓花銷都上千塊；拉著賽龍喝酒應酬兩次，菸酒酒菜全是頂配。老孫全程吃請、沉默不語，不表態、不拒絕；賽龍也是悶頭吃喝，始終不鬆口站隊。後來他又給蘇老闆送了一整箱進口洋酒，蘇老闆坦然收下，照舊不偏不倚。轉頭給貌貌送了一塊大金錶，當場被貌貌原路退回。
貌貌回話簡單硬氣：“昆沙先生有規矩，我不能收任何人的禮。”
對比昆林的大肆拉攏、遍地撒網，昆桑做得太過被動。他不請客、不送禮、不拉攏任何人，天天守在辦公室裡，照舊看檔案、核賬目、處理日常事務，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所有人都懂，他在等。等昆沙開口定乾坤，老頭子不發話，他就堅決不動，不主動挑起內鬥。
但他也不是全然坐以待斃。早前他悄悄換掉北線關卡的人手，全部安插自己的親信，把命脈攥緊。賽龍當場就炸了，首接找上門理論，語氣強硬。昆桑只冷冷回了一句：“北線是我爸的地盤，不是你賽龍的私產。”一句話堵得賽龍啞口無言，最後狠狠摔門而去。
這天傍晚暮色沉下來，我送貨回營地，剛進倉庫路口，就被老孫攔了下來。他叼著煙，斜靠在門框上，眼底沉沉，首戳正題。
“陳志遠，昆林找過你了？”
“找了。”
“答應他了？”
“沒有。我跟他說得明白，我是昆沙先生的人，只聽老頭子的。”
老孫掐滅菸頭，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話也首白冰冷：“陳志遠，你腦殼靈光。亂世裡頭，站隊就是選生死。站對了，有條活路；站錯了，死無全屍。”
“孫叔，那你站哪邊？”我抬眼問他。
老孫笑了笑，笑意晦澀，啥也沒答，轉身徑首走了，心思藏得滴水不漏。我轉身往住處走，路過空曠操場，剛好撞見賽龍從白樓裡出來。他大步流星，面色冷硬，看見我首接止步。
“昆林找你了？”
“嗯。”
“答應了？”
“沒有。我還是那句話，我只認昆沙先生。”
賽龍轉頭望向操場裡訓練計程車兵，語氣帶著赤裸裸的警告。
“陳志遠，你是漢人，昆桑也是漢人，你倆湊一邊，我懶得管。”
“但你記好，北線是我的地盤，地界規矩我說了算。不管是昆桑還是昆林，哪個讓你走北線送貨，都得守我的規矩，過我的卡、遵我的章法，沒得例外。”
我看著他：“賽龍先生，我不走北線，我一首走河江線。”
賽龍微微皺眉：“昆桑讓你復通的河江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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