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沙偏頭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
“你嘴上說信，心裡未必真信。你以為你藏得深，其實半點破綻都沒遮住。”
“我聽不到你的心跳，但我看得出來，你現在心跳比平時快得多。你手心一首在冒汗，刻意把手扣在膝蓋上，手心朝下，以為我看不見？”
“你今天進門的腳步，比我上回見你時沉了不少。以前你坦坦蕩蕩，半點不怯，現在你緊張，你在怕我。”
他收回搭在窗沿的手，狹長的眼縫裡透出刺骨的冷光，沒有半點溫度，滿是常年握權殺伐的狠戾。瞬間之間，屋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一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陳志遠，你怕我？”
我背脊發僵，老老實實回話：“怕。”
昆沙淡淡開口，語氣冰冷：“怕就對了。在這片山裡，不怕我的人，早就死乾淨了。”
他緩步走回辦公桌前，穩穩落座，氣場依舊壓人。
“我跟你講一句實在話，莫站隊。”
“現在營地裡搶位置、搶貨源、搶地盤的，但凡急著站隊押寶的，最後全得死。”
我垂首應聲：“我只忠於先生您。”
昆沙嗤了一聲，帶著幾分歷經世事的涼薄，通透又殘酷。
“忠？在金三角，忠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能活命的從來不是忠心，是用處。”
“你有用，你就能站穩、能活。你要是沒用，再忠心也沒用，照樣死無葬身之地。”
“眼下老孫、賽龍、昆林都想拉攏你，是因為你手裡的線有用。但你記住，你不屬於他們任何一個。”
“你只屬於我。我活著一天，你就歸我管。我要是不在了，你才歸你自己。到那時候，你想走想留，自己說了算。這話，記牢。”
“記住了。”
“往後照舊走河江線，北線不要碰。河江線攥在我手裡，哪個都搶不走、碰不動。”
“出了事，儘管來找我，我替你撐腰做主。但你要是自作主張、胡亂行事，做錯栽了跟頭，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曉得了。”
“出去。”
我轉身退出辦公室，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依舊發沉。摸出一根菸點燃，指尖後知後覺地微微發抖，後背的襯衣早就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涼又悶。昆沙說的每一句都對，不是詐我唬我，他是真的把我所有的緊張、偽裝、心思看得乾乾淨淨。在他面前，我那點藏著的心思，拙劣得可笑。
貌貌拎著藥箱走過來。
“昆沙先生跟你聊了些哪樣？”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隨口敷衍：“沒哪樣，隨便問了幾句老家的閒話。”
貌貌明顯不信，但他懂規矩，不該問的絕不深問，只是淡淡提醒。
“陳志遠，你在金三角混了這麼多年，應該曉得先生的眼睛有多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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