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龍手下有個管後勤的小頭目，傣族，姓巖。平時專門負責給沿線巡邏隊送飯送物資，性子膽小怕事，做人很低調。我跑運輸線那陣子，他順手給過我兩回乾糧，算是有一面之交，人情不深，但彼此臉熟。
這天傍晚天快黑了，他特意堵在勐古寨子外頭的土路邊上，專門等我。人整張臉慘白，嘴唇烏青，渾身都在發抖。他一把拽住我胳膊，拉到路邊林子陰影裡，鬼鬼祟祟，生怕被人撞見。他摸出一支菸叼嘴上，手抖得厲害，打火機咔嚓咔嚓打了好幾下都打不著。我伸手幫他點著火。他猛吸一口，煙味嗆得他咳嗽，壓著嗓子湊到我耳邊，聲音發飄。
“陳志遠，我跟你講個事。你嘴巴閉死，千萬莫往外漏半個字。漏出去，我必死無疑。”
“你說。我不亂講。”
他咬著牙，眼神慌得亂竄，低聲吐出一句驚雷：“昆林要殺昆桑。”
這句話落地，路邊的風都像停了。
“他從曼谷帶了兩個泰國殺手過來，就藏在勐古寨子外頭的橡膠林裡頭。槍也到位了，是美軍的M16，泰緬邊境黑市淘的硬貨。”
我眼神一沉：“準備在哪點動手？”
“昆桑每個月都要下勐古查運輸線，這條路他必走。”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營地到勐古十多里山路，中間有一截穿林路段，兩邊全是密不透風的橡膠林，遮得嚴嚴實實。他們就盯那一段。”
“時間定死了，十五號。那兩個殺手己經在林子裡蹲守踩點兩天了。”
我盯著他看。他手抖得止不住，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燒出一個黑窟窿，他半點知覺都沒有，整個人己經嚇懵了。
“你是咋個曉得的？”我問。
“賽龍安排我往橡膠林那邊送盒飯。”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我送到的時候，聽見樓上有人說話。一個講泰國話，一個講緬甸話。泰國話我聽不懂，緬甸話我聽得明明白白。”
“那個緬甸人說：十五號，橡膠林。”
“另一個問昆桑長啥樣。緬甸人回：人瘦、皮膚白、常穿灰色衣裳。”
他死死掐著菸蒂，煙身被捏得變形：“他們根本想不到我聽得懂緬甸話，當著面商量得清清楚楚。”
“陳志遠，我敢跟你講，是因為所有人都曉得你偏向昆桑。”
“你趕緊轉告他，讓他小心。這話我不敢跟任何本地人講，講了我活不過今晚。”
他說完轉身要走，又猛地折回來，眼神哀求，滿臉懼色。
“千萬莫供出是我說的。一旦查出來，昆林要我的命，賽龍也不會保我。我家裡人都在寨子裡，我死得起，他們耗不起。”
不等我回話，他轉身大步狂奔，慌慌張張的，跑得頭都不敢回。
當天夜裡，我首接去了昆桑的辦公室。他照舊坐在桌前翻檔案，神色平靜，看著跟往常一模一樣。
見我進門，他抬頭：“老陳，這麼晚，有事？”
我沒繞彎子，首話首說：“昆林要對你下手。僱了兩個泰國槍手，帶的M16，時間定在十五號。你去勐古查線的那條橡膠林山路，就是他們的伏擊點。”
昆桑身子猛地一僵。表面上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故作鬆弛。但我看得清楚，他指尖瞬間發顫，下意識把手收進桌底，刻意藏住慌亂。
“訊息從哪來的？”
“賽龍手下送飯的傣族小弟。他送飯撞見殺手密謀，聽得真切，不敢瞞，也不敢聲張。”
“賽龍曉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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