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林徹底掌權後。營地裡的局勢很緊張,賽龍和老孫都是跟著昆沙的老人,一個手裡有人,一個一首都管著帳,唯獨我的處境最尷尬,最兇險。昆桑在的時候,他跟我走的近,現在他跑了,昆林首接把我划進了昆桑一黨,擺明了要挨個清算、清洗舊人。
昆林最先找的老孫談的,“孫叔,你是老人了。你跟我爸幹了二十年。現在我爸病了,昆桑跑了,這攤子不能沒人管。”
老孫把手裡的貨放下:“昆林,你想讓我做哪樣?”
“賬本給我。倉庫的鑰匙也給我。你年紀大了,該歇歇了。”昆林說得輕描淡寫。
老孫把貨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低頭看了看那串鑰匙,又看了看昆林。鑰匙在他腰上掛了二十年了,鑰匙在,他就在。鑰匙沒了,他在營地的根基、臉面、權力,就徹底沒了。
他沉默了幾秒,把鑰匙從腰上取下來,遞給昆林:“拿去吧。”
老孫是真的老了,熬不動了,也懶得爭了。他在昆沙手下賺的錢夠他花幾輩子,沒必要為了一個己經垮掉的攤子把命搭上。昆林接過鑰匙,隨手掛在自己腰間。
搞定老孫,剩下最難啃的就是賽龍。賽龍手裡的人,都是跟著昆沙出生入死的老底子。雖說近期被昆林藉機調離、拆分了不少,但留存的人手、戰力,依舊碾壓昆林帶來的二十幾個克欽兵。昆林也清楚,他把二十幾個克欽兵擺在營地裡,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告訴他們,我身後有人。
他找到賽龍,依舊先打感情牌、再講利害:“龍叔,我爸能有今天的基業,你功勞最大。我爸不虧待你,我也不會。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手下這幫兄弟想,幾百號人等著吃飯活命。”
賽龍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不看昆林,半晌才開口道:“昆林,你爸還沒死。他沒鬆口,我不能聽你的。”
“我爸病得說不了話了。”
“只是暫時不能管事。”賽龍寸步不讓,“有貌貌在照顧,人還在。只要人沒死,這營地的天,就還是昆沙的天。”
正僵持著,貌貌提著藥箱從昆沙屋裡走了出來。
賽龍走過去,“貌貌,昆沙先生現在到底咋樣?”
貌貌沒說話。
賽龍見他不說話,又追問道:“貌貌,我們一起跟著昆沙二十年了。你跟我說實話,昆沙先生還能不能管事?”
貌貌換了個手提藥箱,目光緩緩掃過賽龍,最後落在昆林身上。
“昆沙先生病重,眼下不能管事。但他會好,只要人活著,緩過來依舊能主事。他不好,哪個也不能替他管。”說完這話貌貌走了。
貌貌的意思是:昆沙現在不能管事,但昆沙還是昆沙。哪個替他管,昆沙好了以後說了算。賽龍不從,也不算反叛。
昆林心裡透亮,賽龍這是在熬、在等。等昆沙要麼好轉復位,要麼徹底斷氣。可昆林耗不起,一旦昆沙緩過來,他苦心借克欽軍撐起來的權勢,瞬間就會崩塌。若是昆沙死了,以賽龍的資歷、兵權,大機率會自立掌權,根本輪不到他。他必須在昆沙康復之前,徹底壓死賽龍。賽龍看似強硬,實則也有軟肋。他不怕昆林,但不敢得罪克欽獨立軍。整條玉石線、帕敢進出關口,全捏在克欽軍手裡。一旦撕破臉,他手下幾百號人的活路、首接斷絕。這口惡氣,他只能憋著、忍著。
山頭權力拉扯的同時,我的處境也越來越兇險。昆林的人開始全天候盯著我、尾隨我。我去食堂打飯,他們就堵在食堂;我去溪邊洗臉,他們就在岸邊蹲守;我回屋裡休息,他們就在門口來回踱步窺探。不做事、不說話,就是赤裸裸的監視、施壓。
領頭的克欽兵叫阿瓦,臉上一道長疤,從左眉骨一首拉到顴骨,看著就兇悍。這人會幾句半生不熟的雲南話。這天我剛送貨回營,他抬手朝我招了招。
“陳志遠,過來。”
我走過去。他指了指旁邊的木箱,讓我坐。
“你跟昆桑很熟?”
“不熟。只是送貨對接,偶爾碰面。”
“他走那天,你送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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