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阿瓦盯著我看了半晌,緩緩開口警告:“陳志遠,你送貨的。只管送貨,其他事莫管。懂嗎?”
“懂。”
阿瓦端著槍走了。
第二天傍晚,天色擦黑,營地暗得發沉。老孫特意在倉庫後側的暗處等我,見我路過,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陳志遠,你上名單了。”
我心頭一緊:“啥子名單?”
“昆林的名單,他要清掉昆桑的人,你是第一個。”老孫的臉色發白,夾著煙的手都在抖。感覺說話都不利索了。
“孫叔,你咋個曉得的?”
“昆林的人來找我,問我你跟昆桑是哪樣關係。我說你只是送貨的,跟昆桑莫關係。他不信,他講‘你也是昆桑的人’。”
他猛吸了兩口煙。嗓音發緊,語調都忽高忽低:“陳志遠,你趕緊走。趁現在還能動,再晚一步,就走不掉了。”
“孫叔,你呢?”
“我老了,走不動了。我跟著昆沙一二十年了,昆林不會動我的,他還要用我。你不一樣,你就是個跑腿送貨的。用不用你,貨都能送。克欽獨立軍有人有槍,你再不走就走不掉了。”老孫說完後,警惕的掃了下西周,確認沒人後趕緊走了。他肩膀微微收攏,頭埋得很低,片刻便匆匆消失在夜色裡。
第三天我從南坎送貨回營,剛進山口,就被阿瓦帶著兩個兵攔了下來。我老老實實遞過帆布貨包,他翻查一遍,沒查出任何問題,又抬手讓我解開外套搜查。我照做,露出背心。阿瓦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過,沒發現異常,擺手放行。
從這天起,我晚上開始睡不著了。躺在鋪上神經時刻緊繃,隨時注意門外的動靜, 只要門口腳步聲停,我的手就摸到枕頭底下的槍柄上,全身戒備。
一天晚上,營地裡突然亂了。有人在操場上喊“賽龍要反了”。營房裡計程車兵瞬間衝出來,端著槍,人心惶惶,不知道該站隊哪邊。昆林帶來的克欽軍也迅速集結,列隊舉槍,槍口齊刷刷對準賽龍的木屋,殺氣騰騰。
賽龍披著外衣推門而出,站在門口,看著亂糟糟的人群:“哪個在造謠,說我反了?”
大家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誰喊的那句話。
這時昆林緩步走出自己的屋子,站在門口。他看著賽龍:“龍叔,你是我爸的老兄弟,我信你、也不會動你。但手下的人,得管好。管不住,我就替你管。”一句話軟中帶硬,既敲打了賽龍,又震懾了全場所有人。賽龍沒爭辯,轉身回了屋。喧鬧的操場很快冷清下來。院子裡又空蕩蕩的。我站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這根本不是鬧劇,是昆林在試探賽龍的底線,也在試探所有人的立場。亂世山頭,誰敢異動,誰就是最先被清除的炮灰。
深夜,所有人睡熟後,貌貌從昆沙的屋子一路摸黑過來,輕輕敲門。進門後將藥箱擱在地上,面容疲憊。
“陳志遠,昆沙先生讓我問你,昆桑走的時候,有沒有留下啥東西?”
“沒有。”
“他有沒有讓你幫他傳話?”
“沒有。”
貌貌盯著我的眼睛,靜靜看了好幾秒。他跟著昆沙二十年,見過太多人心險惡,看人還是準的。
“陳志遠,你走吧。昆沙先生保不了你,他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了。”
我問他:“你呢?你為啥子不走?”
“我跟了昆沙先生二十年。他活一天,我跟一天。他死了,我也不活了。”說完,他提起藥箱轉身離去。月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孤寂又決絕。他早己想好結局,生死追隨,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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