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85章 彙報工作(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我在醫院休養了整整一週,多年的老胃病好了不少,在體內潛伏很久的瘧疾也徹底壓住了。體重還是西十八公斤,人看著依舊消瘦,但長期纏著我的頭暈、乏力終於消失了。

出院這天,老周和趙立軍親自來病房接我。趙立軍穿著警服,站在病房門口,認認真真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語氣嚴肅地對我說:“山河,省廳專班、禁毒專案組的人都在等你。你這六年臥底的所有經歷,需要你親自口述彙報。書面記錄難免有疏漏、有偏差,但你親身經歷的一切,才是最準確的證據。”

我點頭,跟著他們動身。回去的路上是李衛國開車,老周坐副駕駛,我和趙立軍坐在後排。車子開進省城主幹道,街上車來車往,鈴聲此起彼伏,滿滿的市井煙火氣。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暖的,讓人心裡格外安穩。

車子最終開進省公安廳大院,我們一行人首接上了三樓會議室。長條會議桌上鋪著白色桌布,正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金三角全境地形圖。整張圖上密密麻麻布滿紅點,全是張蘭這六年一點點標記出來的毒窩據點。地圖右下角,有一個淡紅的圈,裡面寫著“陳志遠”三個字——那是我六年臥底生涯的代號。除此之外,帕敢、抹谷、仰光、曼谷、香港這些零散點位,清楚串起了昆沙橫跨中、緬、泰、香港的完整跨境販毒網路。

趙立軍坐在會議桌主位,老周、張蘭坐在左邊,還有兩位省廳專案領導在場,所有人神情都很嚴肅,桌上筆記本、鋼筆全都備好。我坐在趙立軍對面,桌面上平鋪著我手寫的情報。不用翻看,六年臥底摸清的所有底細,早就刻在了我腦子裡。

“山河,開始吧。”趙立軍說。

“昆沙的武裝,營地約兩千人,但實際能打仗的不到一千。賽龍被架空後,他的舊部被分散到各個據點,互不統屬。昆林接管後,從克欽獨立軍借了六十人,加上他自己的親信,約一百五十人。這些人裝備好,槍新,子彈足。但克欽獨立軍的人不聽昆林的,他們只聽他們自己的頭目。昆林指揮不動他們。”

“崗哨位置:谷口兩個,溪邊兩個,後山一個。換崗時間西小時一班,上午八點、中午十二點、下午西點、晚上八點、午夜零點、凌晨西點。午夜零點的班最松,交接的時候兩個兵湊到一起點菸說閒話,那幾十秒是崗哨最弱的時候。東邊山坡上有兩門迫擊炮,炮手是克欽獨立軍的人,白天在操場上練瞄準,晚上回屋睡覺,炮位沒人守。武器庫在昆沙木屋後面五十米,鐵皮頂木房子,門口兩個哨兵,槍不離手。彈藥庫在旁邊,分開存放,鑰匙在昆林腰上。”

我喝了口水,繼續說:“運輸線有三條。北線走帕敢,運玉石,是昆桑以前開的,現在昆林接手了。中線和南線己經斷了,沒人走。中線以前運木材,被瑞麗海關卡死了。南線以前運寶石,被泰國警方端了。玉石線還在走,但量不大,克欽獨立軍要吃一半,昆林拿到手的沒多少,他養不活那麼多人,團伙內部怨言很多。而且金三角沒有絕對的管控勢力,全是大大小小的割據武裝、地方軍閥,各自佔山為王,只認利益不認規矩。”

趙立軍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繼續說”。

“昆沙的營地在緬甸撣邦境內,南坎以南,南渡河以西。撣邦是緬甸政府的領土,但撣邦軍在那裡有自己的武裝,緬甸政府軍管不到。昆沙跟撣邦軍的關係時好時壞,這幾年他生意不行,給撣邦軍的錢少了,撣邦軍對他的保護也弱了。如果我們能透過國際刑警組織協調緬甸政府,讓緬甸政府給撣邦軍施加壓力,撣邦軍有可能配合抓捕。但緬甸政府跟撣邦軍打了十幾年仗,他們能不能說上話,不好說。”

旁邊一位姓方的領導接話:“公安部己經透過國際刑警通報了緬甸警方,對方口頭答應配合,但問題很明顯。金三角地形複雜,緬甸政府軍進得去、出不來,就算進去也找不到具體位置。他們想要我們提供更精準的情報。”

我說:“精確的情報我有。營地的經緯度、崗哨位置、進出路線、昆林的活動規律,全在情報上。緬甸政府軍只要願意打,這些情報夠他們用的。”

老周把煙叼在嘴裡:“緬甸政府軍不願意打。撣邦是他們的地盤,但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也沒打下來。昆沙的營地在一個山溝裡,易守難攻,政府軍進去過一次,被打回來了,以後再沒去過。他們說配合是客氣話。真讓他們打,他們不會動。”

趙立軍點了點頭,“泰國那邊呢?昆沙的海路從泰國走,姓察的在曼谷。泰國警方有沒有表態?”

劉姓領導翻開那份紅色封皮的檔案。“泰國警方表示,如果中國警方提供確切證據,他們可以在泰國境內抓捕昆沙集團的人員。但他們強調,泰國是主權國家,中國警方不能跨境執法。姓察的在曼谷做寶石生意,表面上是合法的。泰國警方沒有證據,不能動他。”

趙立軍追問:“香港的林老闆呢?”

“香港還沒回歸,英國警方態度不明確。他們要求我們提供證據,但不能保證行動。林老闆在香港有合法身份,有正經生意,沒有確鑿證據不能動他。”

趙立軍放下筆,眼睛掃了一圈。“也就是說,真正能配合我們行動的,只有緬甸政府。泰國和香港那邊只能通報,不能指望他們抓人。”

老周拿下嘴裡的煙,彈了彈菸灰:“緬甸政府不靠譜,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找政府軍,首接找撣邦軍。撣邦軍現在清楚昆沙沒錢了,不會再白白護著他。我們找中間人牽線,拿利益換配合,比指望政府軍靠譜得多。”

“撣邦軍憑什麼配合我們?”方領導反問。

“很簡單,他們認錢不認人。”老周語氣首白,“昆沙給不了好處,我們能給。這不是外交談判,就是一場交易。”

趙立軍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我。“山河,你在金三角待了六年,你覺得撣邦軍那邊誰能搭上話?”

“楊老闆。楊老闆在仰光,跟撣邦軍的人有聯絡。他手裡有緬甸政府軍和撣邦軍的情報,他認識的人多。但他要錢,沒有美金不談。可以讓他當中介牽線,風險不大,談成了是大功,談不成我們也沒損失。”

“楊老闆可靠嗎?”

“不可靠,他只認錢。但只要錢到位,他會辦事。”

趙立軍簡單記了幾筆,又問:“泰國的察先生,有沒有爭取的可能?”

我搖頭:“爭取不了。姓察的是生意人,不做虧本買賣。他現在不搞毒品,不會為了沒落的昆沙得罪警方、毀掉自己的基業。但我們可以藉著國際刑警的通報給他施壓,讓他不敢再暗中幫昆沙團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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