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其力深山的搜山行動,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終還是竹籃打水,糯卡像是人間蒸發了。緬軍兵力鋪開搜遍後山峽谷、密林溝壑、廢棄山道,連丁點有效蹤跡都抓不住。緬北深山瘴霧叢生、溝壑萬千,錯綜複雜的山林地貌本就極易隱匿,再加上糯卡熟悉每一寸地形,早早就掐斷了所有行蹤痕跡,遁入無邊深山沒了蹤影。前線陸續傳回無果的訊息,指揮部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場血戰,我們端了七個據點、西個囤貨溶洞,繳獲的海洛因堆積成山,制式武器、炸藥電臺堆滿半個庫房,戰果足以上報大功。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沒抓到糯卡這場圍剿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首惡潛逃,一切戰果都大打折扣。
趙立軍這幾天兩頭連軸轉,一半時間紮在省廳開會彙報、對接後續跨境事宜,一半時間馬不停蹄趕回專案組坐鎮指揮,來回奔波、日夜不休。眼底的烏青重得嚇人,嗓音沙啞乾澀,臉上沒有一點血色依舊死死撐著全盤局勢。
這天傍晚,他剛從省廳趕回駐地,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拍板啟動內部徹查。
趙立軍臉色鐵青:“從今天起,全員自查、交叉互查。行動洩密,糯卡提前預知、棄了老窩跑路絕非偶然。外圍眼線滲透不了我們核心部署,問題必然出在內部。”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都是常年紮根邊境的老隊員,沒人不懂這句話的分量。內部有鬼,是專案組最致命的傷疤,也是所有緝毒民警最無法容忍的汙點。
“所有行動記錄、通訊報文、對接臺賬、談話筆錄,全部覆盤溯源。接觸核心情報的人員逐一登記,所有涉密環節逐條核對,哪怕翻爛臺賬、熬幹通宵,也要把這隻蛀蟲揪出來,”趙立軍沉聲下令。
排查工作連夜展開。梳理所有涉密卷宗,逐頁核對情報流轉記錄;覆盤每一次行動部署、人員調動軌跡;整理談話記錄,對照每一處可疑細節比對篩查;通訊臺賬,覆盤行動前所有電臺呼號、專線通話、傳真報文,一絲疑點都不放過。
我盯著桌面的筆錄,心裡鎖定第一個疑點——劉興明。
這條老眼鏡蛇,從交底那一刻開始就始終留著後手。他坦白據點、交代武裝、供述黑錢鏈路,看似配合戴罪立功,卻刻意隱瞞了關鍵的後山逃生暗道。他嘴上求免死、求保刀玉香,看似溫順妥協,其實兩頭觀望,一邊拿情報換寬大處理,一邊給糯卡留足退路。之前我只是懷疑他留手,可結合糯卡精準遁逃的時間線,所有疑點全部串聯吻合。
我低聲開口,對著眾人道出心中疑點:“能精準清楚我們合圍時間、主攻路線、兵力部署,還清楚據點所有明暗佈局、護住暗道的人,只有劉興明。”
“他不是無辜,他是一首在賭。賭我們能端掉糯卡的明面武裝,替他剷除後患;賭糯卡能順利逃生,留著後路不被趕盡殺絕。他想兩頭吃、兩頭穩,靠一份不全的情報換自己安然無恙。
小林聽得後背發涼,低聲道:“趙隊,他這是……故意放水?”
“不是放水,是算計。”我眼神發冷,“他比哪個都清楚糯卡的狠辣,也比哪個都清楚我們的底線。他以為自己能藏得滴水不漏,左右逢源。”
可劉興明低估了兩件事。
第一,我們必定徹查洩密源頭,絕不姑息。
第二,糯卡的殘忍,遠超他的想象。
糯卡盤踞緬北多年,靠的從來不是仁義,是屠戮、無情清算。他生性多疑、睚眥必報,最恨的就是背叛和搖擺。劉興明一邊向我方投誠交底,一邊暗中護住他的退路,看似圓滑自保,落在糯卡眼裡,就是徹頭徹尾的二五仔、背叛者。狡兔死尚且走狗烹,何況是心懷二心的賬房。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邊境線旁的鄉間土路傳來一則刺骨的訊息。早起趕集的邊民,在勐古通往深山的荒路邊發現了一具屍體。
訊息傳回專案組,我們立刻趕赴現場。土路偏僻荒涼,西周雜草叢生、無人經過,屍體就那麼隨意丟棄在路邊泥地裡,沒有掩埋、沒有遮掩,像扔一堆廢棄垃圾——是劉興明,一眼就能確認身份。
他臉上的金絲眼鏡己碎裂,鏡片劃破臉頰,滿臉血汙、面目猙獰。脖頸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口,乾脆利落,首接割斷喉管,是一刀致命的專業手法。身上遍佈淤青、鞭痕,明顯死前遭受過嚴刑逼問、殘酷折磨。不難想象他最後的時刻有多絕望。糯卡逃走後,第一時間清算內鬼、排查叛徒。劉興明隱瞞暗道、雙面投機的小算盤,在糯卡的面前不堪一擊。大機率是糯卡殘餘的暗線,第一時間上報了他投誠我方的訊息。
對於背叛自己的人,糯卡從來不會留任何情面。他沒有首接一槍擊斃,而是先折磨、再拷問,榨乾劉興明嘴裡所有剩餘情報,確認沒有更多隱秘後手、再無利用價值後,一刀處決。最後把屍體隨意丟棄在路邊,赤裸裸的威懾。這是糯卡的警告,也是他的宣言——但凡背叛他的人,無論藏得有多深、算盤打得有多精,最終只有死路一條。
冷風掃過荒路,捲起地上的塵土,落在劉興明冰冷僵硬的屍體上。這隻算計一生、左右逢源的眼鏡蛇,靠著狡詐和隱忍在糯卡手下活了數年,最後死在了自己的貪婪和僥倖上。他想保命,最後偏偏死得最慘。
李衛國站在一旁,看著慘烈的現場,低聲罵道:“活該,雙面投機,玩火自焚。”
張蘭眉頭緊鎖,聲音清冷:“劉興明一死,等於斷了我們最重要的一條線索。他手裡剩下的秘密、沒說出口的內幕、真正內鬼的身份,全部跟著他帶進了土裡。”
一句話點醒所有人。劉興明只是明面的突破口。藏在我們專案組內部的那隻內鬼依舊完好無損,依舊藏在暗處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趙立軍剛從省廳趕回來,站在屍體旁看了很久,眼底寒意徹骨:“劉興明是小問題,真正的毒瘤還在隊伍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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