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路的勘驗收尾耗了一上午。沒有精細法醫裝置,我們能做的只有肉眼勘驗痕跡、固定現場、登記傷情,靠經驗還原死者死前遭遇。劉興明的屍體僵首冰冷,滿身傷痕觸目驚心。山風颳過荒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又像是緬北深山最冰冷的嘲諷。
李衛國蹲在地上,捏著一支菸:“糯卡這是立規矩,殺雞儆猴。不光殺叛徒,還要讓所有人看見、讓所有人怕。”
老張點頭附和:“劉興明算計兩頭,自以為聰明,到頭來只是換了個更慘的死法。現場痕跡乾淨,動手的是老手,做完立刻撤離不留尾巴。糯卡現在躲在暗處,比以前更陰、更狠。”
“最麻煩的是劉興明一死,暗線和沒爆的內幕全斷了,內鬼線索也卡死。”我心口堵得發悶。
劉興明雙面投機、隱瞞情報、間接害得我們圍剿失利,還讓糯卡成功脫逃。手上沾著說不清的黑灰死不足惜,這是事實。可看著他滿身傷痕、暴屍路邊的慘狀,我心裡那股勁就是順不下來。
趙立軍要折返省廳,臨走前再三叮囑,讓我們留守駐地,梳理線索和安撫邊民,緊盯一切可疑動向。我們收拾完現場返程時,半路上遇到了寨子裡的線人老李。
他腳步匆匆,臉色發白,明顯是急著趕路,見到我第一時間就快步上前,壓著嗓子開口:“趙隊,我有話要帶給你們,是劉興明死前託人傳出來的。”
我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沉,“他還有遺言?”
老李點頭,眼神複雜,帶著幾分唏噓:“糯卡的人抓了他之後,押去臨時點拷問,中途留了一個寨子熟人幫忙打雜、搬運物資。劉興明曉得自己活不成,趁看守不注意,拼著最後一口氣偷偷託那人傳話,再三囑咐一定要帶到專案組,帶給趙隊長。”
風忽然冷了幾分。我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下文。
老李深吸一口氣,說出眼鏡蛇臨死遺言:“告訴趙隊長,刀玉香是無辜的,跟我所有的事莫得關係。求你們專案組保護她,我對不起她。”
沒有任何辯解,沒有交代殘餘線索。他這輩子游走生死、算計一生,最後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只有一句對一個女人的虧欠。
小林站在我身後,聽完沉默了,年輕的臉上滿是五味雜陳。“沒想到……他最後惦記的是刀玉香。”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酸澀。他清楚自己罪孽滔天,死有餘辜。自己背叛毒梟必死無疑。但他知道只有我們才能保得住刀玉香,所以最後拼死也要找人帶話。
我沉聲開口道:“馬上派人去寨子盯緊刀玉香。無論劉興明對錯與否,刀玉香是無辜的,絕不能死在糯卡手裡。”
張蘭輕聲開口,語氣複雜:“這人一輩子自私自利,對誰都算計。最後到死都放不下刀玉香。”
遠處連綿的緬北深山霧氣沉沉,遮天蔽日。邊境的風依舊凜冽,這場沒完沒了的緝毒硬仗還得繼續死磕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