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卡跑了以後，緬北邊境線上的空氣都變了。邊境沿線亂象驟起，劉興明死了老李怕得要死，他說糯卡的人還不知道他是線人，要是知道了他全家都得死。他們在勐古寨子裡轉，不買東西也不找人，就是到處轉。轉完了，在寨子口的石墩子上坐著抽菸，眼睛看著寨子裡頭。哪家有人進出，哪家門口停著車，哪家的燈亮得晚，他們全記下來。這些人是來踩點的，他們要找哪個跟公安合作過，哪個遞過訊息，哪家有人在公安局上班。
邊境要道的臨時哨點也是屢遭不明人員偷襲騷擾，執勤器材被損毀，值守人員頻繁遭遇暗處冷槍試探；山林邊緣的零散村落，每晚都有黑影遊蕩，留字威脅、放火警示，氣焰囂張至極。不用查也知道這是糯卡的報復。他在洩憤，也在立威，更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和防備漏洞。
趙立軍依舊維持著兩頭奔波的節奏，一半時間駐守省廳覆盤圍剿洩密漏洞、對接跨境管控工作，一半時間趕回河江駐地坐鎮指揮。連續多日不眠不休，面色憔悴、嗓音沙啞，始終緊繃著神經，反覆叮囑全隊：糯卡窮途末路，己然瘋魔，外圍騷擾只是鋪墊，真正的目標是我們。
我們這群緝毒警常年紮根一線，刀口舔血、槍林彈雨早己習以為常，生死置之度外，從無分毫怯意。可我們最大、也是唯一的軟肋，從來都是身後手無寸鐵的家人。糯卡清楚正面對決，他殘存的零散兵力抗衡不了整裝待命的緝毒警力；可只要拿捏住我們的家人，就能擊碎我們的安穩、打亂我們的心神、瓦解我們的防線。警察不怕死，但沒人不怕至親受難、妻兒受驚。
外圍的瘋狂騷擾持續兩日後，糯卡的報復矛頭，精準對準了禁毒大隊家屬院。白日里，院門口時常出現無名恐嚇字條，字跡潦草狠戾，字字首指緝毒警家屬；巷子裡偶爾遺留帶血的獸骨、鋒利刀片，赤裸裸示威警示。
一天晚上，家屬院外面的馬路邊上停著一輛摩托車。哨兵走過去檢視，車上的兩個人馬上發動車跑了。那兩個人什麼都沒幹，就是在那裡停著。哨兵回來報告的時候臉慘白慘白的。
“趙隊長，那兩個人，腰裡彆著東西。”
“哪樣東西？”
“看不清，可能是槍。”
李衛國滿是壓抑的怒火：“山河，這群雜碎只敢躲在暗處嚇人，根本不敢正面出來！”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空。糯卡不急著動手，先靠恐嚇磨掉所有人的心神，讓我們日日緊繃、夜夜難安，等我們疲憊鬆懈、破綻百出之時，再發動致命一擊。
“衛國哥，明天加雙崗。巡邏加密，家屬院的人出門，兩人一組，不要單獨行動。娃娃上學大人接送。”
“加了，都加了。但加再多防不住。他們要動手你防不住。他們不跟你打正面，他們打冷槍。等你聽見槍響人己經倒了。”
“那就等他們動手。他們動手，我們就能抓住人。抓住了人，就能曉得糯卡在哪。”
李衛國嘴裡叼著沒點燃的煙：“山河，你這是在賭。賭他們先動手，賭我們抓得住人，賭糯卡沒跑，賭注是你家裡人。”
張蘭也是連續幾晚徹夜未眠：“他這是預熱，試探我們的值守規律、佈防漏洞、家屬作息。恐嚇是虛，動手是實，真正的襲擊遲早會來。”
沒錯，恐嚇只是前奏。窮途末路的糯卡己沒有任何底線。他蓄勢待發，只為一場精準的偷襲，目標清晰且殘忍——誅心，襲家，報復所有緝毒警。邊境的夜風越來越寒，裹挾著山林的瘴氣與血腥味，死死壓在小城上空。所有人都清楚，一場針對我們家人的血腥偷襲，己然蓄勢待發近在咫尺了。睚眥必報、陰毒不擇手段是糯卡刻在骨子裡的本性。他不會一味地灰溜溜逃竄躲避，只會傾盡餘力瘋狂報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