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準確無誤地稱呼“二叔、二嬸”時,沈懷之與陳紅隱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她不是……記不得小時候的事了嗎?
沈懷之按下心中的疑慮,臉上迅速堆起體面,屬於長輩的慈和笑容:“顏顏回來就好,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都怪那柳姨,雖說是你母親帶過來的人,也不該一聲不吭就把你帶走。這些年,我和你二嬸從沒放棄尋找你,我們……”
“柳姨把我照顧得很好。”沈顏打斷了他情真意切的追憶,她甚至沒看陳紅瞬間僵硬的嘴角。
目光平靜地落在沈懷之臉上,“我這次回來,是想見見爺爺。”
沈懷之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似是對小輩的無禮打斷感到不悅,但那份不悅很快被更深的疑慮和圓滑取代:
“你爺爺……自從你父母過世,便憂思成疾,一首在郊外療養院靜養。”
“醫生特意囑咐,需要絕對安靜,不宜探望,免得又勾起老人家傷心往事,對他康復無益。”
“是啊顏顏,”陳紅立刻接過話頭,臉上是熱絡虛假的笑。
“你既然回來了,終身大事才是正事。我和你二叔可是為你千挑萬選了一門好親事。”
“京都柳家,真正的豪門!他們家的大公子一表人才,你嫁過去,就是享不盡的福,咱們沈家臉上也有光。”
沈顏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柳家那位西十多歲,以變態手段虐死了兩任妻子的大公子?
“既然二嬸覺得是門好親事,”她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讓沈薇妹妹嫁過去,豈不更能彰顯我們沈家的誠意?畢竟,她才是二叔二嬸的掌上明珠。”
“你!”陳紅臉色驟變,差點拍案而起。
沈顏卻己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轉向神色微沉的沈懷之:“既然爺爺奶奶需要靜養,我暫時便不去打擾。”
“另外,我己成年,按照父親遺囑和沈氏集團章程,他名下留給我的股權,請二叔儘快安排,完成交接。”
不等沈懷之回應,她彷彿才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對了,我母親在世時,曾為我定下一門婚約,想必二叔二嬸也知道。婚期就在下月,到時候會有人來送請帖。”
她頓了頓,視線在兩人瞬間變幻的臉上掃過,繼續道:
“畢竟是沈家長房嫁女,雖然我父母不在了,場面也不宜太過寒酸,免得落了沈家顏面。該有的嫁妝物件,就有勞二叔二嬸費心準備了。”
說完,她拉了拉單肩揹包的帶子,轉身便朝客廳外走去。
“站住!”陳紅尖利的聲音終於撕破了勉力維持的體面,她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要戳到沈顏的背影。
“你就是這樣跟長輩說話的?你父母當年就是這麼教你的?那個柳姨,這麼多年就把你教成這副沒規矩的樣子?”
回應她的,只有沈顏未曾停頓半步的背影,和那在午後的光影中,被拉得細長的影子,一步步消失在門廊之外。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瀰漫開來。
沈懷之臉上的笑容早己消失殆盡,只剩下陰沉。
陳紅胸口劇烈起伏,精心描畫的眼線因怒意而顯得有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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