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記憶都無法觸及的深處,她也曾擁有過這樣一個,被粉色和柔軟包圍的小小世界。
“顏顏小時候,可喜歡粉色了,房間都要佈置成公主房一樣。”
阮清下午帶她上樓時,曾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又滿是懷念地笑著說。
“阿姨不知道你現在喜歡什麼,就……按記憶裡的樣子,大致佈置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歡,明天咱們就換!”
當時她只是平靜地點頭,說了聲“謝謝阮姨,很好”。
此刻,獨自站在這片過於用心的暖色裡,那句按記憶裡的樣子,才彷彿有了具體的重量。
阮清記得。
記得她小時候的喜好,記得她房間的模樣。
甚至努力地,想要將那段中斷的時光,在這間陌生的臥室裡,一絲不苟地接續起來。
沈顏垂下眼睫,走到窗邊。
窗外是顧家老宅精心打理的花園,在月色下顯得靜謐而安寧,與S國終年瀰漫的硝煙與混亂,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星球。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窗邊書桌上,一隻嶄新同樣繫著粉色絲帶的羽毛筆。
與他結婚,不過是為了一個名正言順回到京都,並且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隔絕沈家騷擾的身份。
“顧太太”這三個字,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和通行證。
僅此而己。
這個目標,清晰,冰冷,堅固如鐵。
可身處的這個房間,指尖觸碰到的這些過於柔軟的細節,還有樓下那位對她傾注了毫無保留善意的婦人……
像悄無聲息滲入縫隙的溫水,細微,卻難以忽略。
麻煩。
沈顏在心中再次確認。
但這次,似乎是另一種……讓她不知該如何應對的麻煩。
她拿出揹包的藥首接嚥下一粒,關掉那盞散發著暖黃光暈,造型別致的公主燈,只留一盞昏暗的夜燈,躺進柔軟得幾乎能將人吞噬的羽絨被褥裡。
粉色的紗幔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的,卻是交錯的兩個畫面:
一面是雪地裡那個男人沉重的呼吸,和滲過衣料的、溫熱的血腥氣。
另一面,竟是朦朧的、被陽光曬暖的粉色窗簾,和一隻毛茸茸,蹭過臉頰的玩具熊。
荒誕,又奇異。
她救了他,是任務,也是那一刻身為“焱”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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