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顏顏的母親,柳青辭。”阮清的聲音帶著遙遠的懷念。
“那時候我懷著你,孕反嚴重,吃什麼吐什麼,你父親就帶我去一個溫泉度假山莊散心。”
“我們在那裡認識了青辭和她先生,就是顏顏的父親沈柏年。我們月份差不多,脾氣又投緣,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顧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個叫柳青辭的女子臉上。
沈顏的眉眼,尤其是那份獨特的清冷輪廓,幾乎與她母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沈顏的眼神更堅毅,也……更冷。
“後來……”阮清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愧疚。
“有一次在泳池邊,我不小心腳滑,掉了進去。水不深,但我腿突然抽筋,怎麼也蹬不上來……是青辭,她不顧自己也懷著七個多月的身孕,想都沒想就跳下來救我……”
阮清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她用力吸了口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她拼盡全力把我推到池邊……可她自己,卻因為脫力,沉了下去……等你父親和沈伯父趕到,把她救上來時……她肚子裡的孩子……己經沒了。”
“是我……是我害死了青辭的第一個孩子……她本來身子就弱,那是她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
阮清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醫生說,因為月份大了流產,又在冷水裡泡了太久,她子宮受損嚴重,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她本來可以不用去泳池邊的,是我非拉著她去散步……是我害了她……”
顧行舟的心重重一沉。他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這段往事。
原來,沈顏的母親,是因為救他母親和他,才失去了第一個孩子,並落下了難以生育的病根。
這份恩情與虧欠,沉重得令人窒息。
“後來,青辭調養了好多年,吃了數不清的苦藥,才奇蹟般地又懷上了孩子……就是顏顏。”
阮清擦去眼淚,“顏顏出生那天,我抱著那軟軟小小的娃娃,心裡又是歡喜又是酸楚。我開玩笑對青辭說:可惜我們家行舟比顏顏大十歲,不然真能結個娃娃親。”
“青辭卻拉著我的手,很認真地說:阿清,年齡大會疼人。如果孩子們長大了互相喜歡,我們就是親家;如果不喜歡,就讓顏顏給你當乾女兒。 ”
“這婚約,就是這樣定下的。不是聯姻,是贖罪,是承諾,也是我們兩個母親,對下一代最美好的祝願。”
阮清抬起淚眼,看向兒子,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悔:
“是我對不起青辭,讓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又……又沒保護好顏顏,讓她吃了那麼多苦……”
顧行舟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貫通,母親對沈顏毫無原則的偏愛和維護。
沈顏歸來後看似“攀附”卻始終平靜疏離的態度,以及母親那份幾乎要將沈顏揉進骨血裡疼愛的執著……原來根源在這裡。
不是沈顏需要顧家,是顧家,欠了沈顏母女兩條命,一份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
阮清勉強平復了一下情緒,從保險箱裡拿出第二疊照片。
這些照片明顯新一些,色彩也更鮮豔。
上面是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孩,從襁褓中的嬰孩,到蹣跚學步的幼童,再到扎著羊角辮、笑容燦爛如朝陽的小丫頭。
圓圓的臉蛋,精緻得像洋娃娃,尤其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充滿了不諳世事的天真與快樂,那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裡,無憂無慮長大的沈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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