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抵達雲棲別墅時，來開門的依然是江灼。
紅髮青年頂著一頭睡炸了的亂毛，身上套著件皺巴巴的卡通T恤，看清來人後，眉毛高高挑起，露出一個混合著詫異和“又來了”的調侃表情。
“喲，顧總，早啊。”江灼側身讓開，語氣懶洋洋的，沒多少恭敬，倒像是招呼一個不太熟的鄰居。
“顏姐在客廳。自便哈，我再去眯會兒。”
說完，還真就趿拉著拖鞋，晃晃悠悠地朝一樓的客房走去，彷彿顧行舟的到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
顧行舟踏入門內，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玄關和客廳。
與上次來時並無二致，裝修是現代極簡風，線條冷硬，色調以灰白為主，缺乏家的溫馨感，更像一個臨時落腳點。
不同的是，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玻璃茶几上，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幾個拆開的零食包裝袋，半瓶喝剩的礦泉水，還有……兩片只啃了一半、邊緣己經發幹發硬的全麥麵包，隨意地扔在盤子裡。
旁邊攤開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還亮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新聞網頁介面尚未關閉。
顧行舟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種毫無章法敷衍的早餐，和眼前這棟價值不菲的別墅，還有沈顏身上那懶散的氣質，形成了某種刺眼的不協調。
彷彿她只是暫時寄居於此，對周遭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體，都缺乏基本的打理心思。
他的視線越過茶几，落在靠窗的沙發上。
沈顏就坐在那裡。
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棉質家居服，質地柔軟，卻襯得她臉色比以往任何一次見面都要蒼白。
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消耗過度、心神俱疲後褪去血色的冷白，像上好的骨瓷，易碎，又帶著拒人千里的冰涼。
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指尖無意識地在邊緣滑動，似乎在看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看進去。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
目光與顧行舟撞個正著。
那雙總是過分平靜，甚至帶著些微冷嘲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毫不掩飾的疑惑，甚至是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她的眼神彷彿在說：你怎麼又來了？
沒有刻意的親近或討好，甚至連最基本，對於未婚夫清晨到訪的驚訝都欠奉。只有純粹首白的疑問。
顧行舟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個法律意義上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人，自踏入京都以來，除了在顧家老宅象徵性地住了一晚，就彷彿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藉著婚約攀附顧家，沒有試圖介入他的生活，沒有惹是生非，甚至連一個未婚妻該有，維持表面關係的電話或資訊都沒有。
他之前所有基於“心機孤女”、“攀附豪門”假設而預判的麻煩、糾纏、算計……一樣都沒有發生。
她安靜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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