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全身包裹在厚重的黑色防雪服和麵罩裡,看不清男女,甚至連體型都因臃腫的因為衣著而模糊。
只有一雙眼睛,在風雪護目鏡後,冷靜、銳利,如同雪原上覓食的孤狼。
他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對方向他靠近,蹲下身。
一個被嚴寒凍得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的男聲,穿透風聲傳入他耳中:
“我是僱傭兵,代號焱。接了任務,來帶你出去。”
是救援……他瀕死的心臟似乎恢復了一絲跳動。
那人從隨身的裝備裡掏出一個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
顧行舟用盡全身力氣,想抬起幾乎凍僵的手臂去接,卻發現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手臂無力地垂下。
“麻煩。”那個男聲不耐煩地低咒了一句,卻再次靠近。
一股清苦凜冽,彷彿混著冰碴和某種奇特草藥的氣息,隨著對方的動作,猛然竄入顧行舟的鼻腔。
那味道很特別,與他聞過的任何香水或藥品都不同。
然後,一隻戴著厚實戰術手套的手,有些粗暴地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微微張開嘴。
微溫的液體灌了進來,是功能飲料,帶著淡淡的鹹味和糖分,瞬間刺激了他乾涸的喉嚨和麻木的神經。
緊接著,一粒微小,帶著同樣清苦藥香的藥丸,被塞進了他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向冰冷的西肢百骸,勉強吊住了他最後一口氣。
“沒死就起來自己走。大雪把路封死了,救援進不來,也出不去。留在這裡,只有等死。”
焱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甚至帶著催促。
顧行舟試圖撐起身體,但重傷和嚴寒讓他完全失去了對軀體的控制,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裡,是那股越來越清晰,獨特的清苦藥香,和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再恢復些許意識時,他發現自己正伏在一個並不寬闊,卻異常穩當的背上。
厚重的防雪服阻隔了部分體溫,但那清苦的藥香,卻比之前更加清晰、濃郁,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鼻端,成了混沌意識中唯一明確的座標。
揹著他的人,步伐沉穩有力,在及膝的深雪中跋涉,速度不快,卻帶著堅定。
顧行舟在昏沉中模糊地想:這人……力氣真大。揹著受傷的自己,在暴風雪的荒原裡行走……
……之後的三天,記憶是破碎的。
時而被劇烈的顛簸和傷痛驚醒,時而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昏睡。
唯一不變的,是始終縈繞的那股清苦藥香,和身下那具揹負著他,在絕境中開闢生路,瘦削卻充滿力量的身軀。
意識昏沉中,顧行舟並非全無感知。
他能感覺到嚴寒在一次次試圖吞噬他,能感覺到揹著他的人呼吸逐漸沉重,步伐在深雪中越來越艱難。
重傷和失血讓他的體溫不斷流失,即便伏在焱的背上,隔著厚厚的衣物,那點可憐的溫暖也微弱得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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