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沒有。
每一次停頓後,是更穩的託舉,是調整姿勢後繼續向前的步伐。
那清苦的藥香,總會適時地再次濃郁幾分。
即使在他因高燒或失血意識模糊,幾乎感覺不到外部世界時,那縷藥香和身下堅實的揹負感,也從未真正遠離。
這是一種沉默固執的堅持。沒有言語安慰,沒有承諾保證,只有行動。
在等待最終審判的漫長煎熬與偶爾被藥物喚醒的短暫清明中,顧行舟對那股藥香和那個背影,產生了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扭曲的依賴。
那是他墜入冰淵時,唯一能抓住的,帶著苦味的浮木。
首到救援首升機的轟鳴聲撕裂風雪,探照燈的光柱如同神祇的救贖,照亮了他們蜷縮的臨時避風處。
在被抬上擔架,意識徹底抽離的前一刻,顧行舟用盡最後力氣回頭。
風雪依舊肆虐,那個代號焱,救了他又揹著他走了三天,讓他時刻擔心會被拋棄卻又始終沒有放棄他的僱傭兵。
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正轉身,準備無聲無息地再次融入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
沒有告別,沒有交代,甚至沒有多看獲救者一眼。
彷彿他出現的意義,就只是為了完成帶他出來這個動作本身。
首升機螺旋槳捲起的雪沫模糊了視線,顧行舟最後看到的,是焱迅速遠去,毫不留戀的黑色背影,最終與蒼茫雪原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只留下機艙內隱約殘留,那一縷即將被暖風吹散的最後一絲清苦藥香。
他沒有丟下我。
在最該丟下我的時候,他揹著我,走了三天。
這個認知,比單純的救命之恩,更沉重地砸在了顧行舟的心上。
以及那份混雜著感激、震撼、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是的,悸動。
他甚至為此困惑,自我懷疑過。
為何會對一個連面都沒見過,聲音是男聲,行事風格冷硬粗暴的救命恩人,產生如此強烈的執念和……不該有的關注?僅僅因為救命之恩?
還是因為,在那極致絕望的冰冷中,那抹藥香和那個背影,成了他世界裡唯一的熱源與支撐?
他試圖用報恩,尋找真相來解釋自己的執著。可內心深處,他知道,沒那麼簡單。
“二十億……”顧行舟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有些飄忽。他收回投向窗外的視線,眸色深沉如海。
“這筆錢,我會批。先付一半定金。”
“總裁!”林澤驚愕,差點踩錯了剎車。
“按他說的辦。”顧行舟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不容置疑,“關於焱的任何訊息,無論真假,無論多貴,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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