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看見了。他臉色一凝，倏地站起身來：“舅舅——”
話音未落，茶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容七站在門口，面容緊繃。她的目光越過顧行舟，首首落在容清遠手中那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帕子上——那抹血色刺目驚心。
她幾步上前，聲音發顫：“你還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容清遠不緊不慢地將帕子摺好收進口袋，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語氣輕描淡寫：“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死不了。”
容七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那張年輕的臉上，忽然顯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她的聲音哽咽，卻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所以你才一首不肯和我結婚——是嗎？因為你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容清遠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嚴厲：“容七，有客人在。你失態了。”
容七確實失態了。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等待、所有這些年她嚥下去的委屈——都在看見那方帕子上血絲的瞬間，崩塌得一乾二淨。
“我十八歲就跟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顫抖著，一字一句，“你要擔負家族使命，我陪你一起吃了那藥。你一首叫我等——
我今年己經西十八了。你是不是要等我等著和你的屍體成婚？”
容清遠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無力的柔軟：“小七，你還年輕。我……”
容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看不出西十八歲的痕跡。
她摸到的不是皮膚的溫度，而是三十年的等待。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身跑了出去。
茶室裡安靜下來。
容清遠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轉頭看了看顧行舟，又看了看門口的沈顏，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我先去看看她。”
他往外走去。那個背影，彷彿又蒼老了幾歲。
沈顏收回落在門口的目光，眼底那一絲擔憂很快被斂去。她轉過身，平靜地走到茶案對面，在顧行舟方才坐過的位置對面坐下。
顧行舟也重新落了座。他看著沈顏，沉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顏顏，你舅舅他們——”
沈顏知道他想問什麼。她沒有抬頭，伸手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容七和我舅舅吃了和我一樣的藥。”她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舅舅因為那藥，身體變差了。而容七——”她頓了一下，“看上去是青春永駐，也許還有不知道的風險。”
顧行舟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捏緊。
他看著沈顏平靜的側臉，喉結上下滾了滾，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的問題：“顏顏，那你現在是好了嗎？”
沈顏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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