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回到別墅時,雨己經停了,但屋簷還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臺階上,沉悶、綿長,像敲在人心上。
客廳裡很安靜。柳姨坐在沙發一角,眼圈紅紅的,手裡攥著一張紙巾,卻沒再擦淚,只是呆呆地坐著。
江灼坐在另一側,手上拿著兩份檔案——婚前協議和離婚協議,並排捏在手裡,像捏著兩塊燒紅的鐵,燙得他手心發疼。
聽到腳步聲,江灼抬起頭。他站起來,把手裡的檔案遞到顧行舟面前:“這是我顏姐留在床頭櫃上的。”
他頓了一下,“我檢查過了——她應該是從樓上窗戶走的。就只帶走了她的筆記型電腦。”
顧行舟接過那兩份檔案。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字,白紙黑字,清晰得刺眼。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感覺腦袋裡“嗡”的一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顱內炸開了。
連日來強撐的精神、半個月的隱忍、最後一刻的希望——所有支撐著他的東西,在這一瞬間同時斷裂。
一股腥甜湧上喉間。
他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白紙黑字上,綻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柳姨起身,著急地要上前檢視。江灼伸手攔了她一下,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篤定:“他只是急火攻心了。”
顧行舟首起身,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他沒有擦,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姐夫。”江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查了附近所有的監控——我顏姐要是想躲,沒有人能找到她。”
顧行舟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玄關處,背對著客廳裡的人,過了很久,才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聲音,像是在問江灼,又像是在問自己:
“只差一步……明明只差一步。為什麼你不願意等等我?”
江灼低下頭,沉默了幾秒,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澀意:“前幾天,我顏姐給了我兩張卡。我那時候就該察覺到不對的,但我……”
他沒有說下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重新開口,“姐夫,你最近難道沒有感覺出來——我顏姐有什麼不對?”
顧行舟愣住了。
他站在那兒,腦子裡飛速地掠過這些天的畫面。
沈顏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她越來越安靜,越來越沉默,很多時候就抱著電腦坐在那兒,像是沉浸在一個他進不去的世界裡。
但他為了那藥,每天都在應付楊雪,他沒有多想。他只是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快了,再堅持幾天,等拿到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柳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哽咽:“顏顏她把雲棲別墅轉給我了……她說沈老爺給了她很多套房子,她住不過來。”
江灼猛地轉頭看向柳姨,眼眶通紅:“顏姐這是……把什麼都安排好了。”
顧行舟沒有回頭。他站在玄關處,手裡捏著那兩份沾了血的檔案,指節泛白。
沈顏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給江灼留了錢,給柳姨留了房子,給他留了一份離婚協議。
每一個人她都想到了,每一個人她都安置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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