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起來。
細細密密的夜雨,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聲說著什麼。
墓園的鐵門己經鎖了。沈顏是從東側那段矮牆翻進來的,落地時踩進一汪積水,褲腳溼了大半,她沒有低頭去看。
水泥路面被雨水浸成深黑色,兩側的松柏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投下搖晃的陰影。
她一步一步往裡走,腳步聲被雨聲吞沒,在空曠的墓園裡顯得格外孤寂。
她在一塊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溼了,水珠順著玻璃表面往下淌,像是一張正在流淚的臉。
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肩膀上的衣料己經洇成深色。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拂去照片上的水珠。
父親的照片在路燈的餘光裡顯出溫和的輪廓。母親的照片緊挨在旁邊,嘴角帶著淺淺的弧度。
沈顏看著他們,很久沒有說話。
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
“爸,媽……我生病了。會慢慢忘記所有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我以為那一天到來的時候,我會平靜地接受。”
她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墓碑的邊緣,“但是當我突然記不起下一刻要幹什麼,連一個杯子也拿不穩的時候——我開始害怕了。”
她的手撫上母親的照片,指腹輕輕劃過那張微笑著的臉。
“我是膽小鬼,對不對?”
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卻沒有笑出來。
“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現在的樣子。”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被雨聲淹沒,“不想讓我愛的人明明站在我面前,我卻認不出來。”
她沉默了很久。雨不停地落下來,打在她的肩上、背上、髮間。
“我害怕……”
她的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沒有抬手去擦,只是把額頭輕輕抵在墓碑上,閉上了眼睛。
雨還在下。墓園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她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
過了很久。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發綿密,在昏黃的路燈下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沈顏跪在墓碑前,額頭抵著冰涼的碑石,雨水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整個人像是要從這個世界裡融化了。
她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踩在被雨水浸透的路面上,一步一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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