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楊雪站在醫院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張纏滿紗布的半張臉。
紗布從顴骨一首裹到下頜,只露出一隻眼睛和半邊嘴唇。她抬起手,指尖在紗布上輕輕撫過,帶著細微的顫抖。
然後她動手了。
一圈一圈,紗布被拆下來,露出裡面的皮膚——結痂的、凹凸不平的、沒有一塊完好皮膚的半邊臉。
新生的嫩肉與暗紅的疤痕交錯在一起,像一塊被揉皺後又勉強鋪平的綢緞。
“啊——!”
她抓起洗手檯上的消毒液瓶,狠狠砸向鏡子。
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鏡中的臉被裂紋切割成無數碎片,每一片裡都是一張猙獰的面孔。
“小雪!”
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推開。楊母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保溫盒,看到滿地碎玻璃和女兒臉上的傷疤,眼眶瞬間紅了。
楊宵站在母親身後,只看了一眼,便轉身出去叫醫生。
楊雪轉過頭,一隻手還捂在那半邊臉上,指尖微微發抖:“媽……我的臉毀了。”
楊母快步上前,聲音哽咽:“小雪,你放心。等傷口好了,媽給你找最好的整容醫生,一定不會讓你臉上留疤的。”
楊雪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像一尊突然失去溫度的雕塑。
醫生很快進來了。楊雪沒有反抗,任由醫生重新為她清理創口、上藥、包紮,整個過程一言不發,像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醫生包紮完畢後,語氣嚴厲:“真是胡來,這紗布是能亂拆的嗎?病人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們家屬要隨時留一個人照看。”
楊宵點頭:“謝謝醫生,我們會注意的。”
醫生走後,病房裡安靜下來。楊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看正在抹眼淚的母親,又看了看眼神空洞的妹妹,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媽,”楊雪忽然開口,“我想吃陳記的那家粥。你幫我去買吧——我有些話想對二哥說。”
楊母抹了一把眼淚,應了一聲,拎著保溫盒出了門。
病房門關上後,楊雪沉默了很久。
“二哥,”她終於開口,“我房間衣櫃中間第二個抽屜裡,有一盒藥。你幫我帶給顧行舟。”
楊宵終於忍不住了:“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去招惹顧行舟。你看看你現在弄成了什麼樣子?你以為他會同情你嗎?”
楊雪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聲音很輕:
“我從小就喜歡顧行舟。見到他之後,我覺得所有男人都不及他分毫。我以前以為,是我不夠好,所以他才會不喜歡我。”
她頓了一下。
“我本來也想放棄了。但是有人找到我,告訴我——沈顏就是一個瘋子。一個瘋子,怎麼配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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