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容清遠和容七便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
沈顏己經等在客廳裡,換了一身簡潔的深色衣褲,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
她昨晚睡得不算好,但精神狀態看不出絲毫疲態。她沒多說什麼,拉開門,跟著兩人上了車。
車子穿過南嶼晨間的街道,駛出城區,沿著一條安靜的林蔭道開了約二十分鐘,最終在一棟古樸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這棟別墅與容家莊園的恢弘氣派截然不同。
它藏在濃密的樹蔭深處,灰白色的牆面爬滿了半枯的藤蔓,鐵藝大門上鏽跡斑駁,像是許多年未曾更換過。
整棟房子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沉寂,連空氣都似乎比別處凝重幾分。
容七上前按了門鈴。
過了片刻,門內傳來緩慢的腳步聲。門被拉開,露出容謙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他還是那副老邁恭順的模樣,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微微佝僂著背,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年僕從。
但他的目光在掠過容清遠,落到與他並肩而立的沈顏身上時,渾濁的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銳利——
像一柄藏在舊佈下的刀,寒光一閃,又迅速被遮掩下去。
沈顏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打量。她抬眼看過去時,容謙己經自然地移開了目光,垂下眼皮,重新變回了那個站在門邊恭順垂首的老人。
“家主,老爺在客廳等候。”他的聲音沙啞平緩,說完便側身讓開了路。
容清遠點了點頭,偏頭對沈顏說了一句“走吧”,便抬腳跨進了門檻。
沈顏跟在他身後踏入門內。
經過容謙身側時,她目不斜視,但餘光己經將那個老人的站姿、手勢、呼吸頻率全部收入眼底。
客廳光線昏暗,窗簾只拉開了一半,陽光被擋在厚重的綢緞之外,只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陳舊的木質氣息,像是這棟房子本身的體香。
容淵坐在輪椅上,停在客廳中央靠近壁爐的位置。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上衣,身形消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的輪廓,肩膀塌陷,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像覆了一層薄紙的骨頭。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如容清遠所說——形容枯槁。
但在沈顏踏入客廳的那一刻,他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一個老人看到久別重逢的親人時,從心底泛起帶著溫度的柔光。
“小顏。”他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說話對他來說是一件費力的事,但他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過來,讓外公看看你。”
沈顏站在原地,看了他兩秒,然後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容淵抬起那隻瘦骨嶙峋的手,顫巍巍地伸向她,在即將碰到她的臉頰時又停住了,像是怕唐突了她,又像是怕自己手上的涼意驚到她。
他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動作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