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笑意，“你比你媽媽年輕時還要好看。”
沈顏沒有躲開他的手，也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任由他打量。
容淵的目光在她的眉眼間流連，像是要從她的五官裡找出故人的影子。
他看著看著，眼眶便有些泛紅了。他垂下眼，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動作笨拙而自然，像一個普通的老人沒能控制住情緒時的本能反應。
“你媽媽走得太早了。”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語，“我這把老骨頭，卻還賴著不走。”
容清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容七站在更靠後的位置，目光在容淵和沈顏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又不動聲色地垂了下去。
容淵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沈顏：“聽清遠說，你和陸研行並列家主候選。你還年輕，跟著你大舅多學多看，要是你不想承擔這個擔子，就讓你小舅去，女孩子還是應該過好自己的生活。”
他頓了頓，目光在沈顏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長輩特有的慈祥：“外公知道你結婚了。你丈夫今天怎麼沒陪你一起來？”
語氣溫和得體，字字句句都是一個久病在床的老人對外孫女的關切。
催她上進，又怕她太累；
惦記她的婚事，又想見見孫女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顏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地聽他說完，沒有接那些噓寒問暖的話茬。
她開口時，語氣很淡：“外公，你不知道陸研行炸了碼頭，我丈夫受傷了嗎？”
客廳裡的空氣微微一滯。
容淵臉上的表情僵了不到半秒——那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顏一首在盯著他的眼睛，幾乎不會察覺。
他很快皺了皺眉，露出一副驚訝的神情：“有這種事？我怎麼沒聽說。”他轉頭看向容清遠，“清遠，這事你知道嗎？”
容清遠站在一旁，面色不變，只是點了點頭：“昨天發生的。顧行舟受了傷，好在不嚴重。”
容淵皺起眉頭，嘆了口氣，像是為這件事感到惋惜和不安。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沈顏：“小顏，你確定這件事是陸研行做的？容家家大勢大，盯著這塊肥肉的人不少，你可別被有心人利用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你小舅……他母親雖然是設計了我才生下他的，但容家這一代子嗣本來就少，長老們讓他迴歸也是早晚的事。
外公希望你能放下成見，和他好好相處。畢竟都是一家人，鬧得太難看，傷的也是容家的臉面。”
容清遠站在幾步之外，再一次從容淵口中聽到關於那段往事的說辭，與錄音裡那個女人所說的“強迫”截然不同。
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顏沒有回答容淵的話。她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輪椅上那個形銷骨立的老人，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外公，你好好養著，我下次再來看你。”
說完，她沒有等容淵回應，轉身朝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