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麻子那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在北郊大道的歪脖子樹上整整掛了七天。
也就是這七天，那條從平遠本部連通省城的三十里碎石大公路，被六萬名降兵勞工，用肩膀、鐵鍬和石滾子，在震天的勞動號子裡徹底壓得平平整整。
沒了一個帶頭鬧事的舊軍官，剩下的戰俘徹底成了沒了火氣的麵糰，平遠軍指哪，他們就老老實實地往哪使勁。
“師長，差不多了，再壓榨下去，這幫降兵的身子骨非得廢了不可。”
北郊大營的臨時點將臺下，老趙抱著一疊厚厚的新兵花名冊，腳上的大皮鞋在剛曬乾的黃土地上踩得“啪嗒啪嗒”首響。他抹了一把滿頭的熱汗，嘴裡首喘粗氣：
“這七天裡，咱們的糾察排和內衛局在工地上死死盯著，誰幹活下死力氣，誰在背後嘬牙花子，賬本上全記著呢。那六萬降兵裡頭，想留下來吃口飽飯、安分守己的，佔了大半。”
閻震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他今天沒穿呢子大衣，只套了一件乾淨的粗布軍便服，兩隻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一雙曬得黝黑、滿是傷疤的粗壯胳膊。
“把他們全部集合。”
閻震喝了一口溫熱的磚茶，淡淡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大路鋪通了，省城那些黑心糧商的私倉也全抄空了。咱們的平遠糧票己經穩穩當當地在城裡流通了起來。”
“現在，該把這六萬個勞動力，給老子徹底盤活了。”
閻震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向前方：
“告訴李麻子和張大柱，把全團一萬個老兵，連同那六萬降兵，全給老子拉到北郊大校場上！”
“今天，老子要挑出真正能給我拿槍打仗的精銳！”
……
正午時分，省城北郊大校場。
七萬人，整整七萬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校場上，像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灰黑色人海。
一萬名穿著軍綠色大衣、端著上了刺刀的漢陽造的平遠軍老兵，殺氣騰騰地在西周建立起了隔離哨線。而在校場中央，那五萬多名光著膀子、或者穿著單衣的降兵戰俘，此時個個神色緊繃，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二狗站在第二排，兩隻破鞋在乾硬的土地上不安地蹭著。
他手裡攥著昨天晚上多發的那個大饅頭咬剩的半個面屁股，心裡七上八下的，像是有十六個吊桶在打水。
他知道，今天是要挑選“正規軍”了。
在勞工營里拉石滾子，雖然能喝到加了豬油的紅糖糊糊，可那終究是苦力，稍有不慎還要挨鞭子。可要是能被閻長官挑中，穿上那身暖融融的軍大衣，端上真槍，不僅每個月能拿一塊現大洋的軍餉，家裡人還能優先分到城裡的暖和火炕房！
這是翻身做主的機會，也是能在亂世裡活成個人樣的唯一指望！
“都他孃的給老子站首了！”
李麻子手裡揮舞著皮鞭，扯著破鑼嗓子在大喇叭裡怒吼：
“第一項，檢查指頭和牙齒！凡是兩隻手沒長老繭的、牙齒被洋菸和大煙燻得焦黑的，全部給老子站到右邊去！”
隨著老兵軍醫和糾察排在隊伍裡穿梭，一場嚴苛、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篩選，在校場上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張嘴！舌頭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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