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大校場上的海嘯般咆哮漸漸平息，可閻震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瞅著底下那黑壓壓的三萬大軍，眉頭卻還是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精神頭是有了，可這場面，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夥佔山為王的強盜。
雖說原平遠軍的一萬老兵穿著厚實的軍綠色防寒大衣，可新招上來的那兩萬降兵和難民，身上套著的衣服五花八門。有的裹著段老狗留下的破爛灰藍色單衣，有的套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爛羊皮襖，褲襠上打著五顏六色的補丁，甚至還有人用草繩把褲腰帶死死繫著。
大風一吹，那破衣爛衫在風裡沒精打采地飄蕩，跟乞丐要飯的隊伍沒差兩樣。
“老子是個軍閥，手底下是正規軍，不是一夥要飯的叫花子。”
閻震吐掉嘴裡的菸屁股，偏過頭看著老趙：
“這省城的買辦和老百姓，這會兒正隔著門縫瞅著咱們呢。要是天天看著一幫叫花子在街上巡邏，他們嘴上不敢說，心裡指不定怎麼笑話咱們。軍威軍威，連衣服都穿不齊，哪來的威風？”
老趙有些發愁地咂了咂嘴，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師長，這可是三萬人啊！三萬套棉衣棉褲、鞋帽綁腿，就算是省城最大的被服廠，連夜趕製也得耗上小半年的工夫。況且，那做衣服的棉布和洋布，現在全在洋行的倉庫裡鎖著呢，價格貴得嚇死人。”
“洋布貴，那是給洋人送大洋的傻子才幹的事。”
閻震扯了扯領口，冷笑了一聲：
“段老狗以前在城東不是有個‘大染坊’嗎？去，讓陸學文把那地方給老子全面接管了！老子的零號倉裡，別的不說，成捆成捆的白粗棉布，堆得快把山洞給頂塌了！”
在省城人口暴增至三十七萬之後，系統每日掉落的綜合物資裡，粗棉布的比例首接上調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字。
閻震手裡，現在攢著整整三萬匹沒有印染的純白粗棉布！
“讓陸學文在城外難民營裡，挑出一萬個會使縫紉機、會拿針線的婦女，再把城裡印染廠和成衣鋪子的鐵爐子、縫紉機全部給老子徵調過來！”
閻震的眼裡閃爍著霸道的決絕：
“告訴那些幹活的婦女，一件棉衣，兩塊‘平遠糧票’！只要針腳走得密，棉花墊得厚實，晚上收工，大白麵饅頭和豬油鹽巴湯，老子管夠！”
在這個大荒之年，一萬多個餓得皮包骨頭的難民婦女，在聽到了“一件衣服兩塊糧票，白麵饅頭管飽”的軍令後，爆發出來的幹勁，幾乎是能把鐵石都給融了。
……
當天晚上，省城東區，大染坊。
整整三層樓高、大木樑搭建的印染大車間裡，此時卻是熱浪滾滾，水汽蒸騰。
幾十口用來染布的巨大生鐵轉缸下面，松木柴火燒得通紅，出渣口往外冒著刺鼻的草木灰和染料的酸澀味。
一個被臨時抽調過來的陳姓團長和幾十個老兵，將一整車一整車從零號軍倉拉出來的雪白棉布，毫不客氣地扔進了那大染缸裡。
“水溫給老子燒足了！把黑墨子和靛青給老子大把大把地撒進去！”
陳團長穿著一件髒兮兮的汗衫，手裡拿著一根合抱粗的木棍，在滾燙的染缸裡瘋狂地攪拌著：
“司令說了，這布染出來的顏色，不準要洋人那種花哨的藍，也不要段老狗那種灰不溜秋的色！就要咱們平遠獨一份的深灰色，也就是‘平遠灰’！”
這種深灰色，是閻震親自敲定的顏色。它沉穩、內斂，在這關中大地的黃土地和省城灰磚小巷裡，有著完美的偽裝效果，最重要的是，耐髒。
而在印染車間隔壁的縫紉大車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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