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秀兒的閨女，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子，兩隻手被粗棉布勒出了好幾道血口子，可她的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飛速跳動的針頭：
“俺知道的大娘！俺不累，只要再做三套，俺就能給俺爹換回一小包白糖，俺爹淋了雨咳嗽得厲害，就指望著這口糖水吊著命呢！”
秀兒的心裡其實挺糾結的。
每天踩十個時辰的縫紉機，大腿根子和痠疼的腰幾乎要斷掉一樣，可一想到在這大廠房裡有熱乎飯吃，家裡人還能在城裡分到燒得滾燙的火炕房，她就覺得這手裡的針線，重得像是一把子鋼槍。
平遠軍的閻司令，雖然殺起黑心糧商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對他們這些出苦力的窮人，那是真的給白麵和肉湯啊！
整整三天三夜。
大染坊裡的黑煙就沒停過，上萬名難民婦女幾乎是拼了命地在流水線上趕製。
當第西天大清早。
第一批整整三萬套嶄新、厚實、散發著濃烈靛青和棉花清香的深灰色棉軍裝，被輜重大車一車車拉進北郊大營時。
整座軍營，瞬間沸騰了。
“發衣服了！全部去洗熱水澡，把身上的蝨子爛衣裳全給老子燒了！”
李麻子和各連排長在操場上大聲吆喝。
張二狗和那兩萬名新兵，在用滾水洗刷乾淨、剃光了頭之後，顫抖著雙手，接過了那套屬於他們自己的“平遠灰”軍裝。
張二狗迫不及待地把那件厚實的灰色棉服套在身上。
那棉花是純新棉，鬆軟又保暖。穿在身上，原本凍得發僵的肩膀頭子瞬間像是貼在了火爐上一樣，熱烘烘的。
他彎下腰，用綁帶結實地把自己的褲腳和腳踝死死地纏住，蹬上那雙厚底的牛皮軍靴，最後，將一頂正前方打著平遠五星大印的深灰色八角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光禿禿的腦門上。
張二狗走到一處還沒幹透的水窪旁，低頭一瞅。
水窪倒映出來的那個漢子，腰桿挺得筆首，一身深灰色的棉軍裝，襯托得整個人英氣逼人、精神抖擻。
這哪裡還是半個月前那個在黃泥地裡要飯、為了一個饅頭去告密的泥腿子？
這分明是省城裡最威風、最精神的正規軍老總啊！
“俺……俺也是兵了。”
張二狗攥緊了手裡那杆漢陽造，眼眶莫名地一紅，熱淚差點掉了出來。
而在校場中央。
當整整三萬名平遠護民軍戰士，全部換上了這套制式統一的深灰色棉軍裝，排成十幾個大方陣，筆挺地聳立在黃沙中的時候。
那種整齊劃一的視覺衝擊力，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鋼鐵軍威。
讓站在點將臺上的閻震，終於露出了接管省城以來，第一個滿意而又霸氣滔天的笑容。
“老趙。”閻震轉過頭。
“到！總司令！”老趙也穿著嶄新的灰色呢子軍裝，神采奕奕地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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