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上，原本還指望著靠著一腔子野性、手裡攥著大刀片子來搶糧的西北悍卒，這會兒徹底成了被驚了群的羊。
那些省城餘孽在背後教唆他們時，說平遠軍只是一夥泥腿子，手裡連馬都沒有幾匹。可現在，他們眼睜睜瞅著那三輛長滿了鉚釘的“平遠一號”輕型坦克，正噴吐著黑煙，像是一座會移動的鋼鐵大牆，慢吞吞卻又不可阻擋地朝著他們碾過來。
履帶轉動的時候，把地上的死人、死馬，連同那些精鋼打的斬馬刀，生生壓成了一地碎骨頭。
那股子霸道、冷酷，不帶一絲人氣的工業力氣，徹底擊碎了這些西北狼在荒原上橫行了幾十年的傲氣。
“跑啊！這根本不是人打的仗！”
“他們手裡那是洋人的神仙傢伙！咱們的刀子連油漆都蹭不掉！”
潰兵們哭喊著，再也顧不得什麼軍令，也顧不得什麼西北馬家軍的威嚴，紛紛拼了命地一夾馬腹，企圖掉轉馬頭，往西邊那條來時的深山溝壑裡逃命。
可一萬多匹戰馬在極度驚恐中調頭，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馬擠著馬，人踩著人。
無數匹西北駿馬在狹窄的山口前撞在了一起，戰馬受驚，瘋狂地咴兒咴兒亂叫，揚起磨平了的蹄子，狠狠地在自家的同伴和落馬的騎兵臉上踩過。
“孫大貴！你他孃的把炮口給老子抬高了！朝那片人最多的亂石灘轟！”
高地上，孫大貴一雙手被炮管子燙得滿是黑黃的水泡。他那雙大眼裡全是血絲，猛地一巴掌拍在炮車座板上，扯著脖子首喊：
“一號藥包！高低機再往左調一分！延伸射擊！把他們逃跑的屁股給老子全炸爛了！”
“嗵！嗵！嗵！嗵！”
二十門八十二毫米迫擊炮，在這一瞬間，同時爆發出沉悶的爆鳴。
炮管口噴吐出耀眼的火光和濃烈的黑煙。二十枚帶著尾翼的高爆榴彈，尖嘯著劃破天際，精準地落在了正企圖擠進山谷入口的馬家軍殘兵人潮裡。
“轟隆隆！”
大火球在泥地裡騰空而起。
強大的氣浪和生鐵破片，將方圓幾十米內的黃泥和碎石生生掀起，把正哭喊著策馬逃跑的騎兵連人帶馬，首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血雨。
一發炮彈落下，就是幾十匹馬被炸斷了腿，在泥漿裡哀鳴抽搐。
這大炮洗地的威力太恐怖了。
炮彈像長了眼睛一樣，順著馬家軍逃跑的路線一路往西犁過去。每一聲爆炸，都帶起一大片黑煙和戰馬受驚後的自相踩踏。
……
“大帥！俺們撤吧！留在這全得成路基啊大帥！”
大軍後方。
馬佔魁騎在那匹神駿的白蹄戰馬上，那一雙熬得通紅的老眼裡，此時所有的狂妄和蠻橫，早己被一種極度冰涼的恐懼徹底撕碎。
他手裡那柄鍍了銀、在洋人手裡花大價錢買來的戰刀，這會兒正有些無力地耷拉著。
他看著前方那漫山遍野、正被坦克履帶和迫擊炮火瘋狂收割的自家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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