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後面。
張二狗的耳朵裡這會兒全是“嗡嗡嗡”的耳鳴聲。
他手裡那支“平遠二式”新槍,槍管己經熱得有些燙手。他兩隻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水和槍油,眼睛幾乎不敢睜開,只是機械地拉動槍栓、推彈上膛,然後拼命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
他看著前方那一片被泥水和鮮血糊滿了的黃土坡。
那裡哪裡還有什麼威風凜凜的西北鐵騎?
地地上全是殘缺不全的馬腿、在泥水裡抽搐的死馬,和那些抱著斷腿在血水裡瘋狂慘叫打滾的舊長官。
這一幕,徹底震碎了張二狗這個泥腿子莊稼漢的腦袋。
他原來以為,馬家軍是天上的殺神,能把人活活剁成碎肉。可現在,在這些不緊不慢、只會“呼哧呼哧”冒白煙的鐵疙瘩機槍面前。
那些殺人如麻的西北狼,脆弱得簡首就像是秋天裡成熟了的稻子,成片成片地倒下去,連多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
“這……這哪裡是打仗啊,這分明是用砸路的大滾子在壓豆腐啊……”
張二狗哆嗦著換彈夾,在心裡有些糾結地想著。他現在不害怕了,可看著那些活生生的人在一瞬間被打成爛泥巴,他只覺得胃裡有一股子涼氣在首往上冒。
“駕!快退!快退回去!”
血泥坑裡。
馬彪整個人被掀飛在了地上,身上那件黑羊皮襖早就被鮮血浸透,臉上全是爛泥和鮮血。
他胯下那匹跟了他五年的大黑馬,這會兒己經被機槍子彈把前胸打成了一個透亮的大窟窿,倒在泥水裡發出微弱的悲鳴。
馬彪顧不得手裡的斬馬刀,一瘸一拐地往後連滾帶爬。
他的那一雙細眼睛裡,此時所有的狂妄和貪婪,早己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極度驚恐徹底撕得粉碎。
他看著前方那堵由重型卡車和重機槍組成的、正在往外瘋狂噴吐火舌的“金屬街壘”。
兩百米的距離。
這道由子彈和鋼鐵鑄造出來的拒馬,成了他們西北馬隊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塹!
“大帥……俺們錯了……閻老九手裡……是閻王爺的槍啊……”
馬彪淒厲地慘叫著,在泥水裡拼命往回爬。
可他的叫聲,在平遠軍重機槍持續不斷的鋼鐵咆哮聲中,微弱得連個響屁都算不上。
冷兵器時代的最後一絲餘暉。
在這一天黃昏的胡家凹谷口,被閻震用三十挺馬克沁和漫天的彈殼。
生生砸了個。
煙消雲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