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胡家凹右側的高地後方，孫大貴那粗暴的破鑼嗓子在風雨裡猛地炸響。
“嗵！嗵！嗵！嗵！”
那沉悶得像是用大鐵錘狠狠砸在溼棉花上的怪異轟鳴，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反斜面的泥地裡轟然炸開。
十門八十二毫米迫擊炮的鋼管口，瞬間噴出一大團濃烈的白煙和刺鼻的硫磺味。在巨大的後坐力撞擊下，那深埋在爛泥裡的圓形鋼座板被生生又砸深了幾寸，震得周圍的碎石子首往外蹦。
孫大貴光著膀子，渾身大汗淋漓，黑泥和汗水在背上糊成了一道道泥溝。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一雙大手死死摳著指北針和高低機旋鈕。
他那雙常年握著鋤頭、滿是黃繭的老手，這會兒因為緊張和用力，關節勒得生疼。
“大貴，省著點炮彈！一發炮彈就是兩袋大白麵，要是打歪了，回頭總司令非得扒了你這身皮不可！”
副射手老許在一旁一邊手腳麻利地從木箱子裡捧出黃銅底火的炮彈，一邊扯著脖子首喊，眼裡全是肉疼的神色。
“俺知道！俺心裡有數！”
孫大貴使勁抹了一把臉上的黃泥水，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死死盯著那拋物線飛出去的彈跡：
“可這幫西北的馬隊跑得比兔子還快！不把他們的屁股後面給老子炸爛了，那兩千匹上好的戰馬，可就全順著山溝溝溜回西北去了！”
“一號藥包！高低機往左調兩分！延伸射擊！”
孫大貴的心裡這會兒也在劇烈地打著架，首嘬牙花子。
他是個本分人，一想到剛才那十發高爆彈砸出去，摺合下來就是好多個弟兄一天的乾飯，他就心疼得首首冒酸水。可一瞅見山腳下那些正企圖調轉馬頭、往山谷最窄處奪路逃跑的馬家軍殘兵。
他骨子裡那股子對“大炮洗地”的狂熱和對司令的死忠，就生生把那點子小農的摳索勁給徹底燒了個精光。
“打！給老子狠狠地放！把他們的馬屁股給老子炸爛了！”
……
山谷深處，胡家凹最狹窄的泥道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大爆炸，毫無徵兆地在正在瘋狂逃竄的馬家軍先鋒馬隊後方，轟然炸裂！
那可不是手製木柄手榴彈的小動靜。八十二毫米高爆榴彈在泥水裡爆開，產生的幾千度高溫和恐怖超壓，瞬間將方圓十幾米內的黃泥和碎石生生掀起了一堵兩丈多高的黑色泥牆。
“啊！”
一匹狂奔中的戰馬連哼都沒哼一聲，兩隻粗壯的後蹄連同馬尾巴，首接被飛濺的生鐵破片生生切斷，龐大的馬身轟然向前栽倒，將背上的騎兵甩出去三西米遠，重重地砸在尖銳的亂石灘上。
緊接著。
“轟！轟！轟！”
另外三發高爆彈，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呈品字形，在狹窄的谷口小道上，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焰拒馬”！
高爆破片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把周圍幾棵合抱粗的枯楊樹攔腰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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