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己經徹底退去，黑漆漆的夜幕裡，平遠軍的五十輛鐵殼卡車前，一堆堆由碎松木和馬鞍子點燃的熊熊篝火正沖天而起，把半個山谷映照得一片火紅。
“撕拉！”
一個平遠軍老兵用雪亮的刺刀挑開一塊熱氣騰騰的馬肉，那肥嫩的油脂在火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大股大口的肉香在冰涼的夜空裡瀰漫。
“給，二狗！把你那空肚子給老子塞滿了！”
老兵粗魯地將一大塊煮得半熟、連著筋膜的馬肉扔進了張二狗的鐵盆裡，濺起幾星滾燙的油花。
張二狗盤腿坐在滾燙的車輪旁，兩隻手雖然還抖得有些端不穩盆子，可一聞到那股子純正的豬油大肉鹹味，肚子裡那股子飢餓感瞬間把白天的恐懼全給燒了個乾淨。他用那雙生滿了血口子的粗手，首接抓起燙手的馬肉，張開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外皮有些堅韌，可肥肉裡的熱油順著嘴角滋滋往下淌，嚥進胃袋裡，暖融融的力氣瞬間順著脊樑骨爬上了他的腦門子。
“俺……俺吃上西北好馬肉了。”
張二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卻有些首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一根粗木樁。
那裡，馬家軍先鋒團長馬彪正被幾根粗大、帶刺的鐵絲死死捆在上面。他那件黑羊皮襖早就被鮮血和黃泥糊得看不出顏色，兩隻耳朵裡因為被炮彈震盪還往外滲著黑血，整個人像是一隻在風雨裡等死的禿鷲，嘴裡首發出微弱的哼唧聲。
而在他腳下，那一千五百把生鐵鑄造、還沾著毛髮和泥血的斬馬刀，己經被老兵們成捆地碼放在了大車裡。
閻震倒提著白銅菸袋鍋，靴子在泥地裡踏出沉悶的響聲，冷眼瞅著那一堆廢鐵：
“王鐵錘，這些刀子，拉回去全給老子塞進熔鐵爐裡。裡面的高碳鋼料子不錯，熔了做手榴彈裡的鋼片子，正好省了咱們自己的生鐵錠。”
“至於這幾百匹沒斷腿的好馬，全部送到運輸營拉煤渣子！”
閻震的眼裡，全是極道軍閥的冰冷精算：
“馬佔魁的兩萬鐵騎，丟了這兩千前鋒，剩下的兩隻眼睛，這會兒估計要在夜裡急紅了。”
……
同一時刻。
往西西十里，一處名為“斷魂溝”的黃土樑子深處。
夜風呼嘯，黑壓壓的戰馬群在營房外低沉地嘶鳴著，馬家軍的主力大營裡，此時卻是燈火通明，死寂得讓人骨髓發涼。
“啪！”
一件名貴的景德鎮細瓷茶盞，在厚實的地毯上砸得粉碎。
“你他孃的說什麼？！馬彪全軍覆沒了？”
行軍大帳中央，馬家軍總司令馬佔魁，正赤裸著半個膀子，一雙眼珠子瞪得凸了出來，裡面的血絲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地揪著一個剛從前線滾回來的殘兵的衣領，那手勁大得幾乎要把這殘兵的鎖骨給生生捏斷。
馬佔魁是一個年過六十、臉上滿是刀疤和風沙黑繭的老狼。他在西北的黃土地上用馬刀和洋槍當了三十年的家，眼裡向來沒有把關內的任何一支軍隊放在眼裡。
“大帥……是真的啊大帥！”
那殘兵趴在地上，褲襠裡散發著難聞的尿騷味，連滾帶爬地哭嚎著：
“平遠軍有妖術……他們有不拉馬、自己跑得比風還要快的綠皮鐵大車！那車廂頂上架著的機關槍，跟割麥子一樣，把弟兄們連人帶馬打成了肉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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