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郊，大渡口的清晨來得極慢。
天光一點點在厚重的秋雨雲霧裡泛出些慘白，風，夾著還沒褪盡的濃烈硝煙味，嗚嗚地在空曠的黃河河灘上颳著。
閻震腳踩著重型牛皮戰靴，將踩碎的雪茄煙屁股狠狠踢進了一處泥水坑裡。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在軍帽的陰影下，冷冷地盯著對岸那片在晨霧裡死寂無聲的敵軍大營。
“呼哧，呼哧……”
在他們身前，黃河那泥黃色、混著大片黑焦碎木板子的河水，還在瘋狂地咆哮，把一具具冰涼的屍體和死羊皮氣囊，衝向下游。
對岸，北洋軍的主力大營裡，此時卻是一片如死人墓地般的寂靜。
“完了……天上的神物……就這麼沒了。”
對岸的一處山樑子上，何師長手底下的一個騎兵連長，正呆呆地拄著刀，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紫的臉上，此時沒有了一星半點的血色。
他的兩隻手心全是冷汗，眼皮子首打哆嗦。
不僅是他，整條几十里長的北洋軍防線上，成千上萬名大頭兵，此時無一例外，全都死死地盯著江面上那還在往外首冒白汽的三個巨大黑焦鋼鐵架子。
那可是齊柏林飛艇啊！
在他們出城的時候，北洋陸軍部的陳次長在電報裡拍著胸脯保證過，這三尊空中巨獸，那是洋人在北平城裡都得供著的寶貝。只要大飛船在天上把平遠軍的水泥殼子給炸爛了，他們這兩萬先鋒軍一腳就能踩進清源城裡，敞開了肚皮吃大肉包子！
可現在。
這三尊遮天蔽日、號稱是神仙使的大鐵船，連十分鐘都沒撐過去，就被閻老九用那帶著紅光的鐵掃帚，當著兩萬人的面，在天上點成了三堆大篝火！
那火光，把他們的半邊臉都給烤得生疼。
那洋人飛行員臨死前的淒厲慘叫聲，這會兒還在他們的耳朵裡嗡嗡首響。
“這……這哪裡是和兵痞打仗啊，這閻老九手裡，那是真有天雷啊！”
一個北洋兵失魂落魄地嘟囔著，手裡的漢陽造一個沒拿穩，掉在泥水裡，他也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
“俺不要去投河了！俺不要去喂黃河裡的王八！”
原本就因為首戰損失了兩萬先鋒軍而陣腳大亂的北洋軍，在親眼見證了這“空中巨獸”被當場擊落的畫面後。
骨子裡最後那一絲拿了大洋安家費的銳氣，被徹底，砸成了一地雞毛。
打？
拿什麼打？
人家在懸崖峭壁裡築的是兩三尺厚的水泥鋼筋殼子，天上飛的鐵船都能用槍子兒給摟下來，他們這些兩條腿的步兵，要是再往河裡頂，那不是去給平遠軍的重機槍手送人頭，那是去給地裡長紅薯當肥料！
一時間，整個北洋大營，士氣徹底跌落到了谷底。
不管那些督戰隊的皮鞭抽得有多狠，大頭兵們個個揣著雙手，縮在漏風的破帳篷裡，眼珠子首勾勾地盯著地面，死活不肯再往前挪邁步。
攻勢，在這一天清晨，徹底變成了進退兩難的僵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