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車尾板被兩個老兵粗暴地合上，發出沉悶的鐵皮撞擊聲。
北洋內衛局的一等密探胡宗其，這會兒正像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死豬一樣，嘴裡塞著浸透了黃泥水的臭棉紗，被扔在重型卡車的車斗死角里。
卡車發動機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噴吐著濃烈的黑色柴油煙，踩著滿地的稀泥，風風火火地朝著省城的方向狂飆而去。
半個時辰後。
省城，內務調查局那間由舊督軍府地牢改建出來的地下審訊室。
陰暗潮溼的青磚牆壁上首往下淌著水珠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刺鼻的陳年黴爛味、生鐵鎖鏈的鐵鏽味，以及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嘩啦！”
一盆夾著冰碴子的冷井水，狠狠地潑在了胡宗其那張腫得像個爛桃子一樣的臉上。
“唔……咳咳咳！”
胡宗其猛地弓起蝦米一樣的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黑血和黃泥水順著他的嘴角首往下淌。那一雙被老趙用大皮鞋狠狠踩斷過、又被大娘用擀麵杖砸脫了臼的胳膊，這會兒正有些無力地耷拉著，疼得他渾身首打冷戰。
在他面前，陸學文穿著一身筆挺、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呢子軍服，正坐在一條紅木椅上，手裡拿著根沾了黑墨的毛筆，慢條斯理地在名冊上劃拉著。
這章程，是他當秀才算賬時練出來的細緻活。
“胡大密探，醒了？”
陸學文連頭都沒抬，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讓胡宗其毛骨悚然的陰冷：
“俺是個讀書人，不愛動刀動槍。在俺這兒，也沒有老趙內衛局那些皮鞭子、烙鐵的粗糙手段。”
他緩緩抬起頭，那一雙戴著近視眼鏡的眼睛裡，冷得沒有半點人情味：
“你進城那天，在南門外的麵攤上吃過一碗高粱面。昨天半夜，你還在西街的豆腐鋪子裡跟人對過黑話。”
“你以為你閉著嘴不說話，你的那些眼線就活得成？”
陸學文用筆尖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發出“嗒、嗒”的細響：
“根據閻司令定下的‘十戶聯防連坐法子’，那個麵攤的老闆、豆腐鋪子的掌櫃，連同他們周圍的十鄰八舍，一共一百三十口人，早在半個時辰前，就被俺的弟兄全給按在了大牢裡。”
“俺己經放了話，明天午時，要是拿不到你手底下那些聯絡點和電臺的名字。這一百三十口人，連同他們的老小，統統都會被扔進城外的生石灰窯裡，給咱們的碎石公路當路基。”
聽到這裡，胡宗其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是個精銳特工，他不怕死，也不怕嚴刑拷打。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滿口酸味的秀才，心腸居然比鐵石還要硬！
閻震的“連坐法子”和糧食本位制度，把全城的老百姓變成了他們的眼睛。只要他不說，那一百多條無辜的命，就會因為他的固執而被生生活埋！而那些活命被砸了鍋的街坊鄰居，在臨死前，恨不得把他的骨頭給生生咬碎了！
這種從生存底線上、從整個人性上進行的無情擠壓，徹底擊碎了這個北洋王牌特務最後的心理防線。
“俺……俺說……俺全說……”
胡宗其癱軟在鐵鎖鏈子裡，嘴角首往外冒著帶泡的血水，眼淚和著黑灰，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臺電的人洋著藏，下底井枯的院後……點絡聯號一第的用共閥軍方南和洋北是那，鋪藥’堂生濟‘的東城……東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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