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府，地下密室。
馬燈那豆粒大的黃光在風裡一閃一閃的，把桌角上那三臺綠漆洋電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有些猙獰。
“司令，這電臺和密碼本是拿到了。”
老趙把那本寫滿了密密麻麻洋字碼的厚重密碼本拍在桌子上，一雙大手裡全是黑灰，有些犯難地首抓耳朵：
“可咱們這大老粗營裡，連個能看明白洋文的弟兄都沒有，更別說去敲這鐵疙瘩電鍵了。”
閻震把嘴裡的雪茄火光掐滅，淡淡地瞅著角落裡。
那裡，正用粗繩子死死捆著一個二十多歲、穿著一身發黃呢子軍衣的年輕人。這人叫林衛國，外號小林，是昨晚李麻子在“濟生堂”後院裡生擒回來的北洋內衛局一等譯電員。
此時，小林正縮在牆角，一張白淨的臉上全是冷汗。他的目光不時偷偷往桌上那把泛著冷光的二十響盒子炮上瞟，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乾嚥著口水。
他的腦子裡，這會兒正在瘋狂地打著大架：
“俺就是一個吃軍餉、混口飯吃的譯電員，家裡還有六十歲的老孃等米下鍋。這閻軍長，那是一腳把大英帝國總辦踹得大口吐血的活閻王啊！俺要是敢在電報裡玩花樣、拍救命電，他現在就能把俺的腦殼打成爛西瓜。”
“可要是……要是真給平遠軍發了假電報，回頭北洋查出來，俺在北方的家人，怕是全得被連坐槍斃了啊……”
這種在這時代最底層的生存糾結，折磨得這個年輕的譯電員渾身首打冷戰。
“小林。”
閻震緩緩走了過去，大皮靴在地上踩出清脆的脆響。他從兜裡摸出幾張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平遠糧票”，輕輕拍在了小林面前的桌子上：
“老子知道，你是個拿餉銀辦事的苦命人。你老孃和妹妹，現在還在北邊的保定府老家裡捱餓，對吧？”
小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閻震：
“您……您怎麼知道……”
“老子不僅知道，老子還能向你保證。”
閻震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聲音在陰冷的密室裡卻透著一股子不可動搖的霸道：
“只要你老老實實給老子把這電鍵敲好了，用不了半個月，老子內務局的探子，就能把你的家人，全家一個不少、平平安安地接到平遠縣的暖和火炕房裡，頓頓給他們吃白麵大肉包子！”
“可要是你敢在電報裡玩一絲一毫的花樣，哪怕多拍錯了一個數字……”
閻震的手，輕輕撫過他腰間那把冰冷的刀柄：
“今天晚上，老子就把你剝光了衣服，扔進城外的石灰窯裡，給老子的碎石公路當路基！”
在絕對的生存誘惑和冰冷的死亡威懾面前。
小林心底裡那點子對北洋政府可憐的忠誠，瞬間被砸得連個屁都不剩。他紅著眼，拼命地在地上磕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俺發！俺發！司令饒命，俺一定照著您的話，一字不差地發過去！”
……
“滴答、滴、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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