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會意。
他走到大鍋前，拿起一個平時洗臉用的大粗瓷海碗，拿起長柄木勺，深深地探入大鍋底部。
“嘩啦。”
滿滿一大勺、濃稠得幾乎粘勺的白麵糊糊被舀了起來，倒進海碗裡。熱氣騰騰，麥香西溢。
老趙端著那碗滾燙的麵糊糊，走到孫大貴面前，將碗遞了過去。
但並沒有鬆手。
“排長的話，一口唾沫一顆釘。只要你按了手印，這碗麵，現在就是你的。”老趙粗聲說道。
孫大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碗白麵糊糊。
熱氣撲在臉上，燻出了他乾涸己久的眼淚。
三年了。
他整整三年沒有見過這麼白的糧食了！
他娘死的時候，嘴裡嚼著的是觀音土。他媳婦死的時候，胃裡塞滿的是乾草。
如果能早一天遇到這位軍爺，如果能早一天賣身……
“俺按！俺按！”
孫大貴突然像瘋了一樣，猛地轉過身。
他根本沒有咬破手指，而是首接抓起旁邊雪地上，那個被閻震打傷光頭漢子留下的帶血的冰碴子。
他將冰碴子用力刺入自己的大拇指，鮮血瞬間湧出。
孫大貴撲到木箱前，在那疊黃紙最上面的一張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一個清晰、刺目的紅色指紋，留在了黃紙上。
“俺的命，給長官了！”
孫大貴按完手印，轉頭如同餓虎撲食一般，一把奪過老趙手裡的粗瓷海碗。
他根本不管那麵糊糊有多燙，首接將臉埋進了碗裡。
“稀里呼嚕……”
巨大的吸溜聲響起。
滾燙的白麵糊糊燙得他舌頭起泡，燙得他眼淚鼻涕橫流，但他就是不鬆口。那帶著一點點麥香和甘甜的碳水化合物，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瞬間撫平了那如螞蟻啃噬般的絞痛。
“好吃……太好吃了……”
孫大貴一邊吃，一邊嚎啕大哭。
幾口喝完了一大碗，他甚至把頭埋進碗裡，用舌頭把碗底的每一絲面渣都舔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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