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縣城南門外的泥濘大校場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臭味、泥土腥氣，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此時，這片被黃泥糊滿的開闊地上，黑壓壓地站了近數千人。
這些人裡，有八百多名在城外勞改了半個月、被高強度勞動折磨得沒了脾氣卻被白麵饅頭養出了橫肉的省城降兵；剩下的則是從湧入平遠三縣的萬餘名難民中，挑選出來的最身強力壯、手腳齊全的青壯漢子。
所有人都光著腦袋，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破舊單衣，在初春刺骨的冷風中瑟瑟發抖。
但在校場的邊緣。
一排排洗刷得乾乾淨淨、泛著黑色油光的大鐵鍋裡，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黏稠的白麵肉湯。
那濃郁的豬油香氣、大蔥和薑片的辛辣味，順著冷風肆無忌憚地往人群裡鑽。在另一側的木架上，成百上千套嶄新的蘇式軍綠色防寒大衣、黑色的皮腰帶和鋥亮的牛皮戰靴，正整齊地碼放著，在晨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咕嚕。
幾千人齊刷刷咽口水的聲音，在大校場上此起彼伏，猶如一陣沉悶的雷聲。
“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大臺子上，老趙手裡拎著一根皮鞭，穿著筆挺的呢子軍裝，扯著破鑼嗓子在喇叭裡咆哮：
“營長有令！平遠護民獨立營，自今日起，正式擴編為平遠獨立團！”
“滿編，一千五百人！”
老趙的聲音落地，底下的人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一千五百人！這意味著你們這些人裡，只有一千人能留下！”
老趙獰笑著，用手裡的皮鞭指了指旁邊的大鐵鍋和嶄新大衣：
“留下的，發槍！穿大衣！穿皮靴！一天兩頓純白麵乾飯，頓頓有肉湯，每個月還發半塊現大洋的軍餉！”
“至於被淘汰的軟蛋……”
老趙臉色一變，皮鞭狠狠地抽在空氣中，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響，“給老子滾回城外去挖壕溝！繼續去啃你們的棒子麵糊糊！”
想要吃肉？拿命來換！
在這個大饑荒的民國年間，這一條規矩比任何高尚的軍魂誓言都要管用。
“營長，開始吧。”老趙轉身，對坐在藤椅上的閻震恭敬地請示。
閻震端著一杯熱茶，戴著鋼盔，眼神在冷冽的晨光中深邃如淵。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篩選開始！一連長李麻子，二連長張大柱，給老子帶隊！”老趙一聲怒吼。
殘酷的末位淘汰制訓練，在平遠縣的大校場上徹底拉開了序幕。
第一項，負重泥地急行軍。
每個人的肩膀上，都被強行壓上了一根重達五十斤、浸透了雨水的溼松木。
“跑！都給老子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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