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段氏督軍府。
這幾天的督軍府，就像是辦喪事一樣，籠罩著一層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陰霾。
“砰！”
一個精美的雕花木盒被重重地扔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蓋子散開，裡面滾出一顆撒滿生石灰、面目全非的頭顱。石灰的刺鼻味混合著隱隱的腐臭，瞬間充斥了整個書房。
“這……這是紅槍會的‘鬼影’啊……”
一個穿著長衫的幕僚，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抖得像是在冰窟窿裡。
段督軍沒有看地上的人頭。
他像一具被抽乾了精氣的乾屍，深深地陷在寬大的太師椅裡。手裡那根名貴的哈瓦那雪茄早就熄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桌子上那堆從平遠縣方向送來的密報。
“廢大洋，推行那個什麼狗屁糧票！”
“每天在城外架幾十口大鍋，熬肉湯給那幫臭要飯的吃！”
“甚至還在渭河邊上建起了大煙囪？在冒黑煙！”
段督軍每念出一條情報，臉上的肉就劇烈地抽搐一下。他把那一沓密報狠狠地摔在書案上，整個人突然像發瘋一樣咆哮起來。
“他哪來的這麼多糧食？哪來的洋灰和鋼鐵去建廠房？”
“這姓閻的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是龍王爺轉世，能憑空變出金山銀山嗎？”
旁邊，法國洋行買辦皮埃爾捂著鼻子，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頭，用生硬的中國話冷笑道：
“督軍閣下。您的情報網路太遲鈍了。這個閻震，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天才。”
皮埃爾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的商隊去平遠縣外圍探查過。他們不僅有糧食，甚至還在用暴力的水力機械，在自己製造無縫鋼管！雖然工藝很粗糙，但他們可以源源不斷地生產槍炮！”
“現在，他連我派去最頂尖的殺手都像宰雞一樣殺了，還送回來噁心我們。”
皮埃爾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商人獨有的毒辣和對失控事物的恐懼。
“督軍閣下，如果您再不把他徹底消滅。等他的兵工廠開足馬力，那幾萬被他餵飽了的流民端起槍……不僅您的省城保不住，我們在關中的洋行利益，也將全部灰飛煙滅！”
段督軍癱坐在椅子上。
他老了。打了一輩子仗，搶了半輩子的地盤。他見過兇殘的，也見過不要命的。但他從來沒見過閻震這種完全不講規矩、甚至違背了這個時代常理的怪物。
一種發自骨髓深處、對未知力量的恐懼，死死地攥住了這位老軍閥的心臟。
如果閻震只是一夥流寇，他段某人頂多頭疼一下。但現在，一個擁有十多萬難民基礎、還能自己造槍造炮的重工業堡壘，就紮在他的臥榻之側！
這己經不是搶地盤了。這是在抽他段督軍的龍筋啊！
“打！必須打！”
段督軍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皮埃爾，那雙渾濁的老眼裡，佈滿了困獸猶鬥的瘋狂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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