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遠縣城外，老虎口第二道防線。
“他孃的，這土真硬，震得老子虎口都麻了！”
孫大貴光著膀子，揮舞著一把洋鎬，狠狠刨向地上一塊頑固的凍土。他現在是炮兵團長了，按理說不用幹這粗活。但一聽說段老狗拉了六萬人要來掀攤子，他這火暴脾氣根本坐不住，首接脫了軍裝跟著工兵營一起下地挖防炮洞。
“團長，您歇會兒吧，讓俺們來。”旁邊一個十六七歲、剃著光頭的新兵，趕緊遞過一個裝著涼水的破軍用水壺。
孫大貴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歇個屁！督軍那老王八羔子這次可是連棺材本都拿出來了，六萬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們淹死。”
“不把這防空洞挖得深一點，到時候對面的重炮一響，咱們全得變成渣渣！”
新兵聽著這話，非但沒害怕，反而咧嘴笑了：“團長，俺不怕。俺家原來在順德府，爹孃都餓死了。現在在平遠，閻長官不僅給俺發了一身厚衣裳，每天還能吃兩個肉餡包子。”
新兵拍了拍手裡的那把平遠一式步槍，“只要有這口乾飯吃，別說六萬人，就是天兵天將來了，俺也得在他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不僅是一個新兵的想法。
整個平遠六縣外圍的工地上，幾萬名勞工和士兵，正像不知疲倦的工蟻一樣，瘋狂地加固著這條長達幾十裡的環形塹壕體系。
沒有人逃跑，甚至連抱怨都很少。
因為在他們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農田。地裡種著的是平遠軍發下的高產小麥種子，馬上就要返青了。城裡還有他們的老婆孩子，以及那每天準時架起來、冒著濃郁肉香的施粥大鍋。
在經歷了易子而食的大饑荒後，這幫底層的百姓比任何人都清楚。退一步，就是回到那個吃人的舊世界。
想活命，想保住飯碗，就只能跟著閻長官死磕到底。
……
城內，縣衙地下指揮室。
相比起外面的熱火朝天，這裡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閻震盯著牆上那張巨大的關中軍事地圖，眉頭己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地圖上，代表段督軍的黑色箭頭，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正從省城方向，沉重地朝著平遠縣壓過來。
“六萬人。”
閻震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心裡也是一陣煩躁。
他雖然是個開掛的，但系統給的都是物資和基礎裝備。他手底下一共就一萬正規軍，還是剛放下鋤頭沒多久的新兵。剩下那幾萬勞工，真打起來只能當運輸隊，指望他們上陣拼刺刀不現實。
一萬打六萬，還是防守戰。
就算老虎口的戰壕挖得再深，就算他的子彈和迫擊炮彈管夠。
但在法制速射炮的輪番洗地，加上六萬人海戰術的不間斷衝鋒下。平遠軍這一萬人的家底，會被生生耗死在這個絞肉機裡。
“防守是死路一條。”
閻震拿起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平遠縣的位置畫了個大大的叉。
前世作為後勤戰略專家，他太清楚被動防禦的下場了。馬奇諾防線修得再堅固，不還是被德國人繞過去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