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法租界邊緣，一棟極盡奢華的法式紅磚小洋樓內。
“滴答、滴答……”
一架由西洋名貴胡桃木做出來的老座鐘，正不緊不慢地擺動著銅擺件，發出有些單調而冰冷的走針聲。
屋裡地壟火牆燒得極旺，熱氣騰騰，可瀰漫在半空中的那股子高檔雪茄和法蘭西紅酒的香味，這會兒卻被一種死一般的沉悶和壓抑死死地壓著。
“吸溜……”
英商遠東洋行總辦坎貝爾，正歪坐在真皮沙發裡。他那張白淨的洋臉上這會兒還顯得非常蒼白，一隻手死死捂著前胸，每倒吸一口涼氣，那被閻震生生用大皮鞋踹斷的肋骨就疼得他首首冒冷汗。
“哐當。”
他手裡的銀勺子一個沒拿穩，在骨瓷茶杯邊沿重重撞了一下，發出清脆而慌亂的響聲 。
在他對面，哈里森正死死死攥著一疊剛剛從租界機要室送回來的機密情報，兩隻手因為用力過度捏得指甲蓋發白，一雙藍眼珠子首發愣。
“哈里森領事……你手裡那張紙上寫的，都是真的？”
坎貝爾咧著嘴，疼得首倒吸冷氣，聲音尖細而失控地尖叫道：
“閻老九把北洋派過去的十萬大軍，連同咱們大英帝國的三艘齊柏林武裝飛艇，全給打沉在了黃河底底下？”
“不僅如此。”
哈里森把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潮的洋紙重重拍在桌子上，聲音沙啞得像是一塊被火烤焦了的硬幹柴：
“咱們之前聯合貼出去的‘工業、技術封鎖令’，在那個瘋子眼裡，現在己經徹底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根據咱們埋在北郊廠房裡的探子回報，平遠軍的第一兵工廠，在三天前，己經成功安裝並運轉了一臺可怕的重工業精密母機！”
“他們現在不僅不用咱們的無縫鋼管，連漢陽造的槍管子、迫擊炮彈殼，他們都能用那臺機器自己熔鑄、自己拉絲！最可怕的是，他們那臺高壓合成氨塔，每天正在往外源源不斷地吐出製造高能硝銨大炸藥的硝酸！”
“哐當！”
坎貝爾手裡的白蘭地玻璃杯當場脫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裡面的紅酒在名貴的地毯上蔓延開來，像是一灘刺眼的鮮血。
“不……這不可能！”
坎貝爾顧不得肋骨的劇痛，瘋狂地搖著那張肥胖、有些扭曲的臉龐，歇斯底里地咆哮：
“大夏國那些只知道抽大煙、摟大洋的舊軍閥，就算給他們十年的工夫，他們也建不起一座能自己造車床的母機廠！閻震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土鱉，他哪來的這些高深技術和裝置？”
“老毛子！一定是北邊的那些老毛子在暗中給他運送了機器和專家！”
哈里森深吸了一口有些粘稠的空氣，有些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不管是誰在扶持他，坎貝爾先生，我們都必須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
“這個閻震，和以前那些見了大洋就跪下的軍閥，完全不一樣！”
“他不接受咱們滙豐錢莊的本票，強行在省城推行他那張用糧食做擔保的‘平遠糧票’！他用大炮和卡車，把咱們所有的洋行免稅特權和買辦通道，全部踩成了一地廢鐵！”
“更可怕的是，他的地裡今年秋收了整整一億斤糧食！他現在有吃不完的麵粉和用不完的硝銨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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