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南邊幾百里外，長江中游的一處漆黑碼頭上。
“吱呀！”
一艘懸掛著英吉利米字旗的萬噸巨型貨輪，正亮著刺眼的洋探探照燈，平穩地靠在包了生鐵片的棧橋邊上。
巨大的蒸汽起重機在夜色裡發出有些牙酸的軸承摩擦聲，一根根手粗的鋼絲繩在木滑輪裡飛速轉動，將一個個貼著洋文火紅火漆封條、長達數米的巨大原木箱子，卸在滿是冷煤渣子的泥地裡。
這些木箱子裡，散發著一股子濃烈的松木清香和洋人兵工廠裡特有的高檔防鏽油脂味。
“刺啦！”
一個木箱被撬棍粗暴地撬開。
裡面露出來的，是整整一排泛著冰冷青光、還未開封的英國造“維克斯”水冷重機槍，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銅底板的施耐德七十五毫米輕型山炮彈藥箱。
大批的洋槍、洋炮，在這冰冷的雨夜裡，正源源不斷地從貨輪的深艙裡吐出來，運往不遠處的大軍營。
英、美、法等國在租界裡的公使，確實是徹底坐不住了。
可他們不傻。在這剛打完歐戰沒幾年、自家的軍費也緊巴巴的年月裡，讓他們首接派自家的皇家海軍和洋槍隊去攻打那盤踞在深山暗堡裡、手裡捏著三萬精銳的閻震，那是一樁賠本的買賣。
“不流我們士兵的血，用大夏國人自己，去消滅這個‘工業異類’。”
這是西方列強在上海法租界和北平東交民巷裡，連夜達成的最陰毒、也是最省錢的外交策略——代理人戰爭！
他們沒有派一兵一卒過黃河。
可他們卻用大卡車和江輪，把幾萬支最新式的英美步槍、幾十門法國施耐德山炮，連同一個由三十多名退役歐戰軍官組成的“洋人軍事顧問團”，送到了關中南邊、那個割據了西南兩省、擁兵十萬的大軍閥——唐大帥的司令部裡！
……
西南，大帥府機要室。
銅火盆裡燒著旺盛的無煙煤，把整個屋子烘烤得熱浪撲面。
西南大軍閥唐大帥，這會兒正穿著一身紫紅色的絲綢棉袍，兩隻粗手死死攥著那份從靈石縣何師長手裡轉接過來的、寫著“閻老九秋收一億斤糧食、手搓洋炸藥”的密報。
他的眼皮子一陣陣劇烈抽搐，一雙大手裡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閻老九……這泥腿子下手可真夠黑的。一晚上就把北洋先鋒部隊炸成了飛灰。”
“這人，是個手裡有糧、腦子裡有鐵的活閻王，老子要是聽了北平的調令，帶著兵去打他的南門防線……萬一被他的大炮給犁平了，俺這兩省的家底子，找誰賠去？”
唐大帥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他在西南當了十幾年的土皇帝，向來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他垂涎平遠軍那堆積如山的一億斤苞谷和地瓜。
可他也怕，怕自己的腦殼，也跟北洋軍一樣被閻震用那一百五十五毫米的重型炮彈給震碎了！
“大帥，您大可不必如此多慮。”
在沙發上，一個穿著筆挺呢子大氅、戴著單片眼鏡、身上噴著刺鼻洋香水的法國軍事顧問米勒上校，正用一根銀別針剔著指甲縫，用高傲、不屑的洋文嘰裡呱啦地說道：
“閻震的那些迫擊炮和卡車，不過是些手工作坊裡拼湊出來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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