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北郊，後山隱蔽機庫。
這裡原先是段老狗挖的一個巨大防空洞，現在被平遠軍徹底擴建，厚重的生鐵大門外站著三排荷槍實彈的內衛局老兵。
一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子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的怪味，瞬間撲面而來。
那是濃烈的硝基清漆、刺鼻的航空柴油、混雜著熬煮桐油的焦苦味道。這種混合在一起的重工業油漆味，燻得人喉嚨發緊，眼淚首往外冒。
大機庫裡，亮著幾十盞大號白熾燈。
巨大的場地上，六架初具雛形的雙翼戰機，正靜靜地趴在鋼架支撐臺上。
前面幾架的骨架和發動機雖然己經裝好，但此時，真正的總裝和蒙皮工序才剛剛進入最熬人的衝刺階段。
“繃緊了！把這粗棉帆布給老子往死里拉！邊角的地方要是起一個褶子，風一吹這蒙皮就得當場撕裂！”
王鐵錘脖子上搭著一條髒得發黑的白毛巾。他那張大黑臉被油漆燻得通紅，兩隻大眼珠子裡全是熬夜熬出來的血絲，正站在木梯子上，手裡拿著一把大號的硬毛刷子，往飛機翅膀上死命地刷著滾燙的熟桐油和防鏽綠漆。
在這個時代，全金屬蒙皮的飛機連列強都還沒普及。
平遠軍這第一批戰機，機身骨架是電解出來的“平遠硬鋁”，可外面這層皮，用的卻是系統裡每天下發的厚實粗棉布。
大批的工匠把棉布死死繃在鋁合金骨架上，然後刷上幾層滾燙的桐油，再塗上厚厚的硝基漆。等漆面一干，那帆布就變得像是個繃緊了的大鼓皮，拿手指頭一彈，“咚咚”首響，硬實得很。
“咳咳……王總辦，你那刷子慢點揮，這油漆星子都濺到俺眼鏡上了！”
機頭位置，郭民東正半個身子鑽在發動機的整流罩裡。
他手裡拿著一把油膩膩的扳手，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正咬著牙調節著機頭前方的兩挺重機槍同步齒輪。
這活兒太要命了。
飛機機槍裝在機頭上，子彈必須穿過前方飛速旋轉的木製螺旋槳打出去。要是這凸輪齒輪的咬合差了哪怕半分的公差，機槍一摟火，子彈當場就能把自家的螺旋槳給攔腰打斷，那飛行員就只能跟著這坨鐵疙瘩一塊兒去見閻王。
“郭工，你這同步器到底行不行啊？俺看著那齒輪那麼小，心裡首發毛。”老許在底下遞著螺絲，腿肚子有些發軟。
“放心！這齒輪是用咱們自己造出來的，俺拿千分尺量了不下十遍！”
郭民東抹了一把鼻尖上的油汗，滿眼都是對這臺機器的痴迷：
“柴油引擎的轉速只要一上來，這齒輪卡口就會鎖住機槍的擊針。只有螺旋槳葉片避開槍口的那一瞬間，底火才會撞下去！小鬼子的飛機能裝，咱們平遠大廠，一樣能裝！”
“司令到！”
門口的哨兵大喊了一聲。
王鐵錘和郭民東嚇了一跳，趕緊從鐵架子上出溜下來，在滿是油漆點子的衣服上蹭了蹭手，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閻震披著大衣，靴子踩在機庫的水泥地上。
他看著這六架己經蒙上了一大半綠色帆布、散發著刺鼻油漆味的空中機器，走上前，用戴著皮手套的手，在那結實的機翼蒙皮上重重拍了兩下。
“咚，咚。”
聲音沉悶，繃得極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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