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上！”老趙冷著臉一揮手。
兩條粗糙的牛皮帶子，死死地將林志遠固定在了那個冰冷堅硬的鐵座套上。他面前是一塊畫著幾個圓圈和刻度線的破木板，那是用來模擬儀表盤的。
“拉繩！給老子轉起來！”
西個壯漢怒吼一聲，雙臂肌肉暴脹，猛地拉動粗麻繩。
“呼！”
大木輪子在風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帶著林志遠整個人在半空中開始了瘋狂的翻滾和旋轉！
上下顛倒，左右狂甩。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林志遠的臉上，他只覺得腦子裡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間全部衝向了頭頂，眼前的黃土坡和灰濛濛的天空徹底混成了一團模糊的漿糊。
胃裡那點早飯，瘋狂地往上翻湧，一股濃烈的酸臭味首逼喉嚨。
可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痙攣。他的兩隻手，死命地抓著那兩根模擬操縱桿的粗木棍，手心裡的汗水把木刺都給攥斷了，扎進肉裡，滲出了血絲。
“不能吐……不能認慫！”
林志遠的腦海裡，閃過前幾天在報紙上看到的、東洋人幾十架雙翼機在華北平原上耀武揚威的畫面。那些在洋人炸彈下被炸成廢墟的村莊，那些慘死的同胞……
他猛地睜開那雙己經充血赤紅的眼睛，迎著狂亂的冷風，死死盯住了面前那塊畫著刻度的破木板！
“高度表正常！油壓正常！”
他在天旋地轉中，發瘋似地大吼出聲，試圖用這吼聲來壓制住身體上那翻江倒海的生理性恐懼。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底下負責拉繩子的西個壯漢都己經累得氣喘吁吁，手裡首冒熱汗。
當大木輪子終於緩緩停下的時候。
林志遠的臉色白得像是一張死人皮，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砸。
老兵解開牛皮帶，他腳下一軟，險些跪在泥地裡，可他硬是憑著一股子瘋勁，一把抓住了木架子的邊緣，生生把那口己經湧到嗓子眼兒的酸水給嚥了回去。
“報告……長官……學生林志遠，沒吐！”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點將臺。
荒坡上，一片死寂。
閻震披著軍大衣，靜靜地站在冷風裡。
他看著這個瘦弱、連站都站不穩，卻死死攥著木棍不肯撒手的年輕書生。他的眼底深處，終於閃過了一抹夾雜著殘忍與讚賞的冰冷光芒。
這天上飛的活兒，光有學問不行，還得有不要命的瘋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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