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躺在那裡，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來的部分纏滿了繃帶。
他的雙臂被夾板固定著，以不自然的角度平放在身體兩側，像一件被拆散後重新拼湊的瓷器，每一塊碎片都被小心翼翼地歸位，但裂縫還在。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凹下去。
那張總是精力充沛、總是笑得沒心沒肺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疲憊和蒼白。
只有那雙眼睛還是黑的，但那雙眼睛裡也沒有了往日的光。
那種光她見過——在演習場上，他擺出戰鬥姿態時；在走廊裡，他向佐助宣戰時；在考場中，他卸下負重、地面炸裂的那一刻。那是一種燃燒的光，亮得刺眼。
現在那光黯淡了很多。
鏡月的手指攥緊了花束的包裝紙，指節泛白。
深吸一口氣，她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病床。
每一步都很慢，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她把花束放在床頭櫃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百合的花瓣朝著小李的方向。
“鏡月……”小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石頭。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笑容只牽動了半邊臉，另外半邊僵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你來了啊。”
鏡月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碎掉。
小李的目光緩緩移到床頭櫃上的百合花上，停了一會兒。他看著那些白色的花瓣，看了很久，嘴角的弧度終於大了一些。
“好看。”他說，“謝謝你。”
鏡月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椅子腿劃過地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尖響，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她縮了縮肩膀，像是被那聲音嚇到了。
“你……”她開口，聲音澀澀的，“你感覺怎麼樣？”
小李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夾板固定住的西肢。他的手露在繃帶外面，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指甲蓋下淤著暗紅色的血。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只有食指微微顫了一下，其他幾根紋絲不動。
“醫生說，”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沒有風的湖面，“我可能再也當不了忍者了。”
小李抬起頭，看著她，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他說我的骨頭碎得太厲害了，就算接回去，也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他頓了頓，“他說我可能再也跑不起來了，再也踢不出那樣的速度了。”
鏡月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所有的詞句都卡在喉嚨裡，擠不出來。
“但是，”小李的聲音忽然變了，那層平的、沒有波瀾的湖面裂開了一道縫，有什麼東西從裂縫裡湧出來，“我不會放棄的。”
他的手指又動了動，這次動的不是食指，是拇指。拇指抬起來一點，又落下去。
“凱老師也不會放棄的。”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說他會給我尋盡名醫，會陪我康復，陪我訓練，陪我重新站起來。他說總有一天，我能回到戰場上。”
鏡月的眼眶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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