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鏡月站在高塔的出口處，黑袍的兜帽拉得很低。
雨水從帽簷滴下來，在她腳邊匯成一小攤水窪。
蠍的據點之一在雨隱村外圍的一處巖洞裡，入口隱蔽，洞口被藤蔓和苔蘚遮住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鏡月走到洞口時，黑暗中走出兩個人影，穿著普通的忍者裝束，護額上划著一道橫線。
他們的目光在她身上的紅雲黑袍上停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
“蠍大人在最裡面。”其中一個人說。
鏡月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通道很長，兩側的石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燈，但光線依舊很昏暗。
越往裡走空氣越乾燥，那種雨隱村特有的潮溼黴味被金屬和油漆的氣息取代。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鏡月推開門走進去。
房間比她預想的要大。
牆壁上掛著各種各樣的傀儡——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完整的，有半成品。
有的傀儡很新，漆面光滑，關節處塗著油；有的很舊，表面佈滿劃痕和裂紋，像是從戰場上撿回來的。
牆角堆著木料、金屬零件和工具，桌面上散落著螺絲、彈簧和人造眼球。
空氣中瀰漫著木屑的味道、油漆的味道、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蠍坐在房間中央的工作臺前。
紅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精緻的五官。
他穿著深色的和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傀儡關節的接縫，像是一件被精心製作的藝術品。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他身後那些傀儡一樣，沒有呼吸，沒有表情，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他的面前擺著一隻未完成的傀儡，只有半張臉，五官還沒有雕完，空洞的眼眶對著他，像在等他把眼睛放進去。
鏡月走過去在他身邊站定。
他沒有抬頭，沒有看她，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
她就那樣站著，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
千代的面孔一定還在他腦子裡轉。
那張蒼老的、蒼白的、生機慢慢流逝的臉，那個他狠心用毒刀刺傷的老人看著他的眼神。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深很沉的、像水一樣漫過來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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