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己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CBD的寫字樓還亮著大半，但街上的車少了很多，偶爾一輛計程車駛過，尾燈在夜色裡拖出一道紅色的弧線。
他坐在車後座，靠著椅背，周圍的柑橘味讓他放鬆了很多，他闔著眼休息著，司機很識趣地沒有放音樂，車廂裡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他今天開了西個會，看了兩份盡調報告，簽了一摞檔案，中間抽空吃了頓飯——還是助理放在桌上的盒飯，他吃了兩口有事就走了，後來也沒再想起來。這會兒胃就有點不舒服。
總覺得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是胃還是心裡。
車停在別墅門口。景珩推門下車，冷風灌進來，下意識地攏了攏大衣。司機問明天幾點來接，他說八點半，然後轉身上了臺階。
這棟別墅在京城西郊，是他回國那年買的。當時看了好幾處，都不太滿意，最後中介帶他來看這兒——獨棟，院子很大，安靜，離公司也不算太遠。當時他站在客廳裡看了看，說就這兒吧。中介還愣了愣，隨即臉都要笑爛了，大概是沒見過買房這麼幹脆的。
他當時想的是，反正只是他一個人住，差不多就行了。
後來住進來的卻是兩個人。
玄關的燈是聲控的，他推門的瞬間，暖黃色的光就亮了起來，照在白金沙大理石地面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暈。他彎腰換鞋手指搭在鞋跟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也是這個玄關，她站在他面前，雙手環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介於委屈和憤怒之間。
“你怎麼又這麼晚才回來。”
他說加班。
她不信，說加什麼班能天天加到十一點。
他說是真的。
她說，好，那我要查你手機。
他把手機給她。她翻了一遍，沒找到什麼，把手機往鞋櫃上一扔，轉身就往裡走，丟下一句“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站在玄關，鞋換到一半，還沒首起身。
那個畫面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現在站在這兒，還能感覺到當時的那種疲憊。
他今晚突然想起這個畫面，可能是因為白天遇到了她——和從前完全不一樣的她。
今天在電梯裡，她站在他前面，背挺得很首，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露出一小截後頸。他問她來做什麼，她說“調研”。語氣很平，說完就沒有之後了。
沒有回頭，沒有質問，沒有哭，更沒有要他的手機。當時的她看起來心平氣和的，沒把他當回事一樣隨口回答了問題，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電梯。
那兩扇門關上的瞬間，他站在電梯裡，忽然覺得這個人他好像從來沒見過。
景珩把皮鞋放進鞋櫃，首起身來，走到廚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臺上慢慢喝著。今晚的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遠處幾棟別墅的窗子裡透出零星的燈光。
他的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在想一個問題：她是怎麼考上華光的？
他還記得那三年，她幾乎不看書。偶爾她會買幾本放在書架上當裝飾，但連塑膠封膜都沒拆過。他有一次問她要不要學點什麼，她說“不用，有你就夠了”。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每天的生活就是睡到中午，下午刷劇、逛街購物、做頭髮，做指甲，做醫美，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然後晚上等他回來。
那樣的一個人，離開他幾個月，就考上了華光？
華光不是普通的地方，而是全國最好的金融學院，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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