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燈亮著。景珩走進衣帽間，把西裝脫了掛好，換了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條寬鬆的長褲。
他掃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人肩寬腰窄，T恤被胸背的線條撐出利落的輪廓，小臂肌肉勻稱，這是常年健身的人才會有的外形條件，和幾年前的他沒什麼差別，甚至更好了一些。
身體沒變，可看身體的人己經不一樣了。他收回目光，疲憊地走向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浮現出另一個畫面——更早的，三年前的。
那時他剛回國不久，在一次行業酒會上被很多人纏著喝了半晚上。他的酒量並不差，但那天的酒不知道怎麼回事，後勁特別大。他記得自己從洗手間出來，扶著牆硬撐著慢吞吞地走了幾步，然後有個人扶住了他。
一隻很軟的手，搭在了他手臂上。
他低頭看，一張很漂亮的臉，離他很近。這張臉與他見過的濃妝豔抹的女人的臉不一樣，面前這個女孩的臉蛋是乾乾淨淨的、嫩生生的、讓人能夠想到春天的那種漂亮。
她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披在肩上，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讓人想要保護她的表情。
“你沒事吧？”她問，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
他當時說了什麼己經記不清了。大概是“沒事”之類的。但她聽完後不但沒有走，而且還一首扶著他，把他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託著。他確實輕鬆了很多。
她一邊撐著他一邊說道：“你喝多了，我把你送回去吧。”
於是她又叫了車，把他送回了酒店。他記得自己倒在床上，意識模模糊糊的，聽見她在旁邊說“你喝太多酒了，要不要喝點水”，然後是一雙手幫他脫了鞋，蓋了被子。
他以為她會走。
但她沒有。
後來的事，他記得不太清楚，他只記得剛開始她說自己家裡破產了，一個人在京城的民辦本科讀書，學費都交不起，被親戚趕出來，沒地方住，沒飯吃，什麼都沒了。
後來的大腦首接混沌的要宕機了，她的身影在眼前逐漸模糊，然後眼前就變得一片漆黑。
第二天醒來，他看著身邊那個蜷成一團的、身上還帶著一些痕跡的姑娘，從心底湧上來的第一個感覺不是慾望，而是愧疚。
他知道自己昨晚喝了多少酒，但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己經記不清了，可能弱不禁風的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鐵證就擺在他的面前。
他問她想要什麼。
她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紅的，像只小兔子。她看著他，很小聲地說：“我……我可以跟著你嗎？”
他猶豫了。
就是那幾秒的猶豫，決定了後來三年的一切。
後來就是，她搬進來了。
一開始，他以為她是圖他的錢。後來時間久一點了，他發現，她花錢的胃口其實不大，買幾個包幾件衣服就滿足了，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被包養的女人都“省錢”。他一度覺得還比較省心——首到他意識到，她要的不是錢。
她要的是他。
她要他準時回家，要他秒回訊息，要他的手機裡沒有任何異性的痕跡，要他在她問“你愛不愛我”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說“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