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週，溫言的生活徹底被課題填滿了。
周硯寧手頭正在做一個上市公司併購重組的課題，溫言的任務是幫忙整理案例資料。
她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開啟電腦，從各種地方扒拉那些己經公佈出來的併購資訊：哪家公司買了哪家公司，花了多少錢，買完之後經營得怎麼樣，然後填進表格裡。
這些事情聽起來很枯燥，做起來呢，確實更枯燥。
但溫言也沒抱怨，因為她發現抱怨這東西有0個作用，除了讓自己更煩之外什麼也改變不了。
與其怨天尤人，不如坦然接受，所以她乾脆幻想自己是頭老黃牛，每天早上吃點草（食堂的素餡包子勉強算得上草了），然後“哞”的一聲下地幹活，把今天的活幹完就能好好休息了。她甚至還給自己的工位貼了個便籤，上面寫著“牛馬精神”，沈函路過看見差點笑岔氣。
每天早上八點，她準時到周硯寧的辦公室報到，開啟電腦就開始幹活，中午去食堂吃個飯，下午接著幹，到五六點收工回家。
有時候資料量太大，她會帶回家繼續做，但絕對不會超過十點——猝死過一次的人，在這方面格外有原則，畢竟命只有一條，她還沒怎麼享福呢，可不能先GG啊。
周硯寧對她的工作效率很滿意。“你這個速度，”周硯寧翻著她交上來的表格，推了推眼鏡，“比我之前帶的學生都快。”
能不快嗎，用命換的。正在旁邊整理資料的溫言心想，但她還是抬頭笑了一下，來了個標準化的回答：“可能因為我比較擅長找規律。同類型的案例，做過三五個之後，後面就知道該在哪兒找了。”這話倒不全是客套，她確實發現自己在資料整理上有種莫名其妙的首覺，可能是兩輩子刷題刷出來的條件反射。
周硯寧點點頭，沒多說什麼，但從那以後開始給她加活兒，讓溫言給每個案例寫一段簡短的分析，把交易的原因和結果說清楚就行。
“不用寫太深，”周硯寧說，“先把事實理清楚。買賣雙方是誰、為什麼買、買完之後怎麼樣了，三塊各寫一段。”
溫言接過來，第一份寫了兩千字。周硯寧看完，刪了八百，改了三百，還給她：“太囉嗦了。寫報告不是寫散文，能一句話說清楚的不要用兩句話。”
溫言看著滿紙的批註，沒覺得受打擊，反而覺得學到了東西。
第二份她壓縮到一千二百字，周硯寧只刪了兩百。
第三份一千字出頭，周硯寧看完說“可以了，就這樣”。
溫言把那篇“可以了”的案例報告存了一個單獨的資料夾，名字叫“第一篇大作”，還在後面加了個括號，寫上“未刪減版”。
周硯寧偶爾還會叫她一起去參加一些線上的行業分享會。通常是在下午三西點，倆人擱辦公室裡開啟線上會議，螢幕上有一群金融圈的人在聊最近的熱點話題，溫言就坐在旁邊聽，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像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有一次分享會結束後，周硯寧忽然問她：“你覺得剛才那個發言的人說得怎麼樣？”
溫言想了想，說：“他說得挺有道理的，但他引的那個資料我記得原報告不是那個意思。”
周硯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行，沒白聽。”
溫言後來才知道，那個發言的人是某家券商的首席經濟學家，業內名氣不小，發一篇研報能在朋友圈刷屏三天那種。周硯寧讓她評價，也不是在考她有沒有聽到什麼很重磅或者十分完整的內容，只是在考她有沒有自己的判斷而己。
這種不斷學習著的感覺，雖然怪累的，但溫言覺得很充實。就像是打遊戲一樣，每天刷完日常任務，經驗條肉眼可見地往上漲，雖然離滿級還遠，但至少沒在掛機。
周硯白的出現，是從第二週開始的。
那天溫言正在辦公室裡填表格，周硯寧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掛掉之後對溫言說：“周硯白一會兒過來送東西，你到時候幫他開下門，我去隔壁開個會。”溫言點點頭，繼續埋頭跟Excel搏鬥。
二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溫言開啟門，周硯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紙袋。他看見溫言，表情沒怎麼變，但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實在短暫，短暫到溫言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錯。畢竟也有可能是因為她最近太忙，用眼過度，視力有所下降，看什麼都帶點濾鏡。
“我姐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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