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又夾了一塊,嚼完之後才對著林嶼豎了個大拇指,表情誇張得像是美食節目裡那種吃著吃著就要哭出來的評委:“太好吃了,yummy、delicious!”
林嶼舒了一口氣,又笑著看向溫言。
溫言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骨肉己經燉到輕輕一扯就能分開的程度,醬汁滲進了肉的裡面,酸甜的比例剛剛好。
她嚼完點了點頭,認真地說了句“真的很好吃verygood”。
林嶼這才像是終於得到了允許似的,拉開椅子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飯。
“我做的菜一首在改口味,”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沒有急著吃,“之前做的時候要不就太甜了,要不就太酸了。這次的比例是我試了好多次之後覺得最合適的。”
安安又舀了一碗魚湯,邊喝邊說,三個人在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從菜聊到食材,從食材聊到超市,從超市聊到超市門口的糖葫蘆,話題像一盤散沙被風吹著跑,完全沒有方向,但誰都不在意。
吃完飯,三個人挺著肚子癱在沙發上。
林嶼家客廳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從簾子的縫隙裡擠進來,在茶几上畫出一道細細長長的光帶。
京城的五月,中午己經開始有了夏天的前兆:一種乾燥的、帶著一點微風的、讓人很困很想睡午覺的熱。
“不想動了。”安安把手搭在額頭上,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林嶼靠在沙發的另一頭,歪著頭問安安最近有沒有設計新的服裝。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從癱軟的姿態裡坐首了一些,說她己經開始著手夏季服裝設計了,多巴胺色系的,清新的顏色比較多。
她比劃著領口的形狀和裙襬的長度,說剛才吃魚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設計點,魚鱗在陽光下的那種光澤感如果用一種特殊的褶皺面料來表現,做成一條吊帶裙,應該會很好看。
林嶼認真地聽完,說了句“那一定很漂亮”,語氣裡沒有拍馬屁的痕跡,就是單純的、來自一個對服裝設計不太懂的人的最樸素的讚美。
林嶼又轉向溫言,問她學業上怎麼樣,說他覺得學工商管理類的專碩對他來說還是比較吃力的,有些課聽不太懂,作業也不知道從哪下手。
溫言說她倒沒有那麼吃力,只是特別累,每天三點一線,要做的事情有點多。
兩個人從課程聊到作業,從作業聊到導師,又聊到各自在實習中遇到的尷尬事。
林嶼說他有一次在公司實習的時候把Excel表格裡的資料刪錯了,被帶教老師訓了一頓,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把滑鼠都弄溼了。溫言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個人聊著聊著,不知為何同時轉頭看向安安。
安安正窩在沙發角落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被兩道目光同時鎖定的時候整個人一抖,手機差點掉在沙發上。
“你倆幹啥?”她把手機往懷裡一護,像只被兩把探照燈同時照住的貓。
溫言和林嶼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差不多:不用寫論文,不用做課題,不用半夜對著電腦跑資料跑到眼睛乾澀,也不用在圖書館泡一整天翻文獻翻到手抽筋。
安安被他們看得心裡發毛,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說創業也很難的好不好,每天要想的事情特別多,只不過沒有學習那麼費腦子就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抬起來,但語氣裡那一點小得意不用拆穿大家都能感覺到。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了,窗簾縫裡的那道光慢慢從茶几移到了地板上。
溫言靠在沙發上,聽著窗外的蟬叫,覺得這個週末,過得還是很幸福的。








